段元笑道:“我是外地人,很多事不明白,不过和气生财嘛。小弟愚见,大哥听听便算了。”
这锅沸水从隋良野整理武林堂后,越烧得旺了。
隋良野换了大半武林堂的人员,许多四大门派和其他帮派举荐来的人被打去做不甚紧要的工作,隋良野通过山东的学政牵线搭桥,从外地调来一批新科的进士,统共十来人左右,都是年青有为的读书人,又等了许多年的候选,现今出来实授做事,难免激进些,雷厉风行,接了梳理人员账册的事,没几日就搞得上下动荡。这些人年轻,有几个愣头青,跟原留守人产生了不少冲突,帮派的人没从他们身上讨得什么好。另外读书人认真起来,确有一股犟劲儿,账目真核对起来,也是问题多多,隋良野偶尔露出点风去现了什么东西,或牵扯到一些案子,但又说得不详细,搞得江湖上风声扯紧,惴惴不安。
这便是隋良野的先招,但他毕竟没有真的触及四大门派或各散派,行事仍在武林堂范围内,所以仍是试探,只是对方如何反应,现在还不得而知。
今日隋良野又重回几时休,低调地寻了间雅室喝酒,没其他人作陪,晏充跟他一起进,隋良野找一枝春,小厮马上来,又欲请他去间大房,他摆摆手拒了。
小房间安静,也没有旁人,隋良野不说话,坐着想起刚刚在走廊上注意到的一副不起眼的画,那画算不上精妙,至多也就是工整,走廊中尽是好画,倒显得它平庸至极,但画作印却十分醒目,写着“抑蛰”
。
晏充没那些心思,见隋良野在主位坐下,自己也找了张桌子盘腿坐蒲团上,自己给自己倒酒,隋良野有心教他几句,比如怎样给上夹菜敬酒,想想又罢了,何必人人都削脑袋,晏充明显没那个心思,所幸隋良野能照应他。
晏充正喝着,听见声响,和隋良野一起抬头,眼见梁上飞过两只燕,衔丝绦交错而过,一眨眼,花香盈室,筝笛声起,叠门层开,幕后正有五六女子素鞋长裙,覆面飘带,粉纱缠臂膀,珍珠圈腰间,脆鼓一声响,舞乐声起人影动,晏充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光鲜亮丽的舞蹈,看不出门道,只觉得动如鱼龙,飘似惊云,丝竹萦耳,飘飘欲仙。忽然一个激灵,回头看,只见一女子飞天而至,如域外降仙,妩媚蹁跹,手指轻轻一点隋良野的肩,隋良野转头,她飘然而至,脚尖落在蒲团边,手一晃,似在空中抓出一杯酒,为他斟满,而后抖抖身,似抖落一身羽衣,甩裙而坐,朝隋良野笑笑。
隋良野道:“好厉害的功夫,用在这里?”
一枝春给自己也斟杯,却道:“隋大人如果去了大房,舞起来更是让人吃惊。”
隋良野点头,“我不能太奢侈,影响不好。”
一枝春端酒和他碰杯,掩面饮下,笑盈盈再斟。
“你找我来,”
隋良野问,“不是也要问那个吧?”
一枝春看他,“否则还有什么呢,里里外外,人心惶惶的。”
“哪一位惶惶到你这里了?”
一枝春笑而不答,“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由其他人讲的,小女子代为转达也是好的,如果有用便听一听,如果没用,就当烟花柳巷一个玩笑。”
“沙老板和袁宗主生意做得大,这我知道,四大门派不缺钱,我也明白。只是,”
隋良野道,“这个数我的确不能开口,上一次沙老板给钱还要开单盖印公示,已经让我很被动了,现在我连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一枝春与他又饮一杯,“隋大人的意思是?”
“我有两个建议。第一,类比,有些地方一年交税多少,合并武林堂后给朝廷交金多少,这些江南可以当作参考。第二,名目要齐整,现在武林堂正在核查人员账目,核查核查,查出问题就要改,问题通示至各武林堂下派机构和内部整理,就各自检视、内查、补缴,我们是不会单子的。”
一枝春低头笑,“隋大人再饮一杯吧,何必这样锱铢必较。”
隋良野叹气道:“你们也不要怪我不近人情,毕竟为朝廷做事,身不由己也是有的。”
一枝春给两人斟酒。
“这地方全靠你撑着,怎么你不做店头?”
一枝春听罢抬头,略有讶异,没想到隋良野换了这个话头,应道:“隋大人何出此言?”
隋良野下巴垫在手背上,瞧她,“我只是说假如是我,假如我在这里日练晚舞,陪笑陪酒,又拔得头筹,我会想为什么不干脆往上再爬点,少一点受人牵制。”
她盯着他笑,“谈何容易嘛隋大人,您还是不了解四大门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