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艺高人胆大,或可等人走远再动,但林秀厌却不乐意,拉开窗户,这边出好大一声响,刚走过的巡夫右转着身体回头看,林秀厌翻身却已然出了窗,身飘飘正如鬼魅,轻落在巡夫左边。
巡夫眨着眼睛,瞧这空荡荡的街道,杳然无声,只有红灯笼摇晃,月下石板路映出青苔,阴惨惨显得凉,巡夫没来由一个激灵,突然一瞬觉得左肩沉重,明知没有东西,左边何来此种压迫,他挑锣的手凉,眼睛已向左瞟,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二十年后做好汉,把锣一扔,拔出锥刀,猛地转回来,口中大喝:“恶鬼,吃老子一刀!”
眼前空空如也。
环视街道,无人无影,一只青蛙从路中间跳过。
隋良野迟迟未睡,撑脸犯困,看看杯中蜂蜜水见了底,旁边趴着的小梅也睡得香,于是起身把小梅掉落地上的衣服捡起给他披好,轻轻出了门。
今晚天色晴好,明月皎洁,不见浮云,院内树影朦胧,枝丫在地上交错出纵横的脉络,隋良野朝厨房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不多时,树枝猛地一颤,一人从墙外翻身跃过,停在他身后。
隋良野转身,看林秀厌正要行礼,便叫停了他,“不必。你怎么样?”
“一切都好,吃得也好,睡得也好。”
“辛苦你了。”
“没有没有,有个小哥老是来给我送吃送穿的,也不辛苦,牢房我也不是没住过,这可比牢里住得舒服。”
“我知道,巫家的人。他们今天把你接走了?”
“是,我没有见过那个姓巫的公子本人,不过他有句话,应该是要我带过来。”
隋良野皱皱眉,“给我?”
林秀厌点头,“应该是猜出来我来历了,拢共他们也没跟我说几句话,句句都跟你有关,我估计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我倒是装得很像,他们应该是相信了。”
隋良野看看他,不做评价,“带的什么话?”
“齐心亭好风光。”
“齐心亭……”
隋良野思忖道,“名字有点耳熟。你去把晏充叫起来。”
月黑风高,亥时三刻,冬榭湖面碧绿无波,月下水影中,往来穿梭着青鱼黑鲔鱼赤鳞鱼,皆因被搅来的水惊醒,水上摇过一只小船,船上站着两个年轻武生,坐着一个肃穆的中年人,扶着船沿,重重叹口气。
行至湖心,长廊上已等着两人,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做文生打扮,旁边一个武生护着他。船停靠了岸,这人连忙伸手去扶,“曹掌门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唉唉,”
曹掌门下了船,牵着来人的手,“王庄主,真是辛苦你了,我们这一来可别打扰你。”
“都什么时候还说这些,快,咱们快走。”
绕过长廊,穿过前堂,室内里众人已等待多时,见庄主和曹掌门来到,纷纷站起了身,曹掌门止住各方行礼,“各位,咱们就不用拘这个礼了,都坐都坐。为今之计,还是要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众人之中响起一声大喊:“还能怎么办?!他万库把我们全都卖了,咱们还有什么出路?!”
王庄主见状道:“许帮主,你不要激动,情况咱们都知道,这不是来商量了吗。本来消息出来,咱们还想着跟万掌门再好好说说,了解一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但这几天万掌门的态度你们也看到了,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抱上隋良野的大腿,算是彻底跟我们割席了。”
齐掌门道:“他隋良野也是无法无天,当初万掌门在的时候,入盟的指标还是各派自己定的,现在他下指标,我们门派二等只有五个名额,难道要我们从‘守帮七大长老’里选五个出来?这如何选得?门派长老都是多少年的老前辈了,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不能到了入盟搞这一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