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厌给他倒酒,“也能算是福星,你一来,隋大人的心事就算了了,不然大赛办到六个月后,拖太久,这把好不容易烧起的火都要灭了。”
林秀厌倒一愣,“喔大赛不办了吗?”
“是啊,兄长你应该还不知道,大赛现在停办了,说是因为有这个斗武出了人命意外,大赛先自查整顿,日后再视情况开办。至于分级的事,就由各门派按照分配指标自行报送等级名单,武盟审核,只要没什么原则性错误,就直接批了。”
林秀厌搔搔脑袋,“喔那就是好事吧?”
那小哥笑笑,“看对谁了,对咱们隋大人肯定是好事,成功啃下济南这根硬骨头,鲁冀豫三省门派率先加入武盟,不费一兵一卒,不多花朝廷一分一厘,摆平了;对万掌门也是好事,整编加入武盟,原本只是中等门派领,现在可是朝廷赏封的武盟肱骨,虽然虚名不是官,但起码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士绅,一般都是告老的大官才做得到,他万库什么出身,能有今天算混可以了,自然也是好事。只不过……”
林秀厌正吃得满嘴鼓囊囊,闻言抬头道:“只不过什么?”
“那些被万掌门摆了一道的其他门派自然不高兴,本以为跟着万库能争取到更好的入盟条款,没想到万掌门自己飞升去了,他们倒一屁股烂账,死了的雷仝可能还要查到底,势必要牵连出有人勾连着跟朝廷作对。各门派私下与隋大人没往来,全靠万掌门出头,如今万掌门倒戈,隋大人要是记各门派的仇,或者想杀鸡儆猴,也不是没可能,所以门派现在也不好过,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担忧着呢。”
林秀厌面前的盘子空了几个,话却没听进去多少,嘴巴吃食不停,只是支支吾吾地胡乱应承。
小哥见他吃得快,又叫后厨加菜,好容易看见林秀厌吃着吃着要歇一歇,便上去递杯水,“说到底兄长,其实我们巫公子的意思就是……您也明白。”
林秀厌完全不明白,“啊?”
小哥只得明示,“兄长您方便的话可以帮我们巫公子向隋大人递个话,我们交司向来是连接朝廷和江湖的一道桥梁,唯一的愿景就是大家都好。”
林秀厌端起酒杯遮嘴,眼神飘忽,“我不认识隋大人啊。”
小哥点头笑道:“是,但如果您认识,我们巫公子说,‘齐心亭好风光’。”
林秀厌瞥他一眼,不答话。
巫家的人饭后取来刀还他,这刀已被细细擦洗过,原先这把刀好归好,还是有些尘锈,如今已刀柄甚至镶嵌了一颗碧玉,刀身更是光可照人。而后巫家又差人一路送林秀厌回了客栈休息,付了宿钱,交代小二好生招待,戌时方才离去。林秀厌也无别事,早早脱了衣服躺上床,今日吃饱喝足,睡得也舒坦。
亥时,街边酒肆陆续落灯,小二去门口掇了长凳回店,挂牌关上了门,留一盏红灯笼。街面的商贩也各个收拾店铺,吹灭屋内屋外的灯,从后街回了家,不多时,长街便寂静一片。
入夜倒是凉,巡夫站在街头前的凉棚下,借着店家老头儿油灯的火烧草,烧热后用嘴咬一咬,店家正背着身弓腰舀水,哗啦啦浇出一碗酥油茶,价廉量大,盛得满满一碗,扭身端来放在桌面,拇指浸在油茶碗边,放下碗后嗦了嗦手指,“官爷,您还要点干的不?”
“不用了,赶着去上工。”
巡夫端起碗大喝一口,仰着头张口散气,而后咕咚咚咽下,“哈”
了一声,伸手剥两瓣蒜,“你坐下一起吃点?”
店家坐倒是坐了,闲不住的手拽下肩膀头的布,抹了几下桌子,“这几天忙啊。”
“唉哪天不忙。”
“但这几天不是死人了吗?官爷,你说老头儿我天天在这坐,怎么没见着官兵抓人呢?”
“谁知道,死个人,有时候是大事,有时候是小事,不是咱们懂的,人家可是从阳都来的。”
“也是,也是。”
巡夫几口喝完油茶,袖子一擦嘴,扔出几个铜板,拎上行头便出了,沿着街向里走,叮咣一声响,喊声天干物燥。
梆子响了一声,床上的林秀厌一下睁开眼,翻身下了床,披上衣服拿上刀,小心推窗户开一道缝,这窗户年久,动时吱呀一声响,又在二楼,经过的巡夫倒一怔,抬头转转,想找找哪来的声响。
林秀厌贴在暗处,街外红灯笼的光映亮他的鼻梁,巡夫只见一排排或开或闭的扇窗,看不到人影。片刻后重又迈动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