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死人多了,劳工闹起来,耽误的就不是一条巷道的产量了。”
这话戳中了赵德彪的软肋。
矿场最怕劳工闹事,一旦闹起来,镇压要死人,停产要亏钱,上头日本人那里也不好交代。
赵德彪盯着石云天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行,陈大牛,你有种。”
他拍拍石云天的肩,力道很重,“巷道可以封,但东区总产量不能少,少一筐,我唯你是问。”
“明白。”
赵德彪转身走了。
铁头站在原地,看着石云天,独眼里情绪复杂。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问。
石云天没回答,反问道:“铁头哥,你在矿场多少年了?”
“八年。”
“八年里,见过多少死人?”
铁头沉默。
“我见过。”
石云天看着那些被抬走的伤员,“在老家煤窑,一次塌方死三十多个,我爹就在里面。”
这话半真半假。
铁头信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捂着肩膀走了。
王小虎凑过来,低声说:“云天哥,他信了?”
“信了一半。”
石云天看着铁头远去的背影,“但够了。”
“什么够了?”
“教训给够了。”
石云天转身,“他知道我们不好惹,也知道我们‘有情有义’,短时间内,不会再明目张胆地找麻烦。”
“那暗地里呢?”
“暗地里……”
石云天看向劳工棚区,那里,陈水生正朝他微微点头。
“暗地里,我们有我们的办法。”
傍晚收工时,矿场出了件小事。
监工独眼龙在巡查时“不小心”
掉进了一个积水的探坑,摔断了腿。
坑不深,本不该摔这么重。
但偏偏就摔了。
没人看见是怎么回事,独眼龙自己也说不清,只说脚下一滑。
只有石云天知道,是陈水生那帮年轻人干的。
一点点教训。
让监工们知道,劳工不是任人宰割的牲口。
也让铁头知道,这矿场的水,比他想的要深。
夜里,石云天躺在窝棚稻草上,听着外面呼啸的山风。
怀表在胸口震动,规律而坚定。
距离埃莉诺的信号,还有不到六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