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字一顿,“我苍梧记住你了。”
顾平抬起旧铁剑,剑锋上的黑水恰好滴尽:“记牢些。
后面人多,我未必挨个报名。”
墨祈身后,一个外仓供奉喉结滚动。
他平日在仓中管灵药、矿账与散修生死,见惯别人跪着求饶。
今夜苍梧家十三名供奉死在眼前,灰袍剑客仍像刚进山那样从容,连剑都顺手洗了一遍。
洗兵池里的金气还在门后翻涌,墨祈掌中血色小印上的十三道断线却在这一刻彻底黯灭。
血印接连承受十三次契约反噬,印底渗出的十三滴黑血落入青铜砖缝,侧廊地面的血纹随即从两人之间向深处亮去。
血纹触及廊道尽头的古老钟印,第三道钟声随之从头顶轰然压下。
问骨桥、洗兵池、青铜砖路同时暗去。
侧廊石门接连合拢,门缝伸出细密铜链,把内外两路残存之人往石殿深处逼。
一个修士伸手拍门,掌心刚碰铜链便被烫出一排黑印,疼得跪地抽气。
顾平脚下青铜砖缓缓下沉,前方升起一条窄路。
路尽头悬着残破石榜,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一行古字:血灯未尽者,可入杀阵。
方才没入砖缝的十三滴黑血沿着血纹重新浮起,凝成十三粒红点,依次嵌入石路。
墨祈脸色沉到青。
石殿借苍梧血印承受的十三次反噬记下亡者,红点一路铺到顾平脚下,如同十三枚钉进苍梧脸面的血钉。
剩余供奉挤得更紧,谁也不敢落在最后。
顾平踏上第一粒红点。
红光在旧靴下燃尽。
杀阵门缓缓开启,门内铁链拖过地面,古兵彼此碰撞,沉重声响一阵接一阵传来。
顾平垂剑入门,灰袍背影被血光拉长。
走过第三粒红点后,他像想起什么,偏头看了墨祈一眼。
“跟紧。”
“我还差三十七个。”
第十三粒红点在顾平脚下熄灭。
杀阵门随之落下,门板擦过两侧铜槽,沉重闷响把墨祈的怒喝挡在外面。
残余声浪仍贴着门缝钻入,吹得地面血尘向前滚动,一直滚进黑暗深处。
顾平没有回头。
门后的石路逐级下沉,宽度只够三人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