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上的红裙、白裙、青裙女子挤在栏边,簪歪了,香肩上的薄纱滑落半截,也顾不上扶。
所有人都齐齐看着窗外。
楼外已经乱成一团。
南城桂灯巷深处,青石板缝隙间忽然涌起一层薄雾,淡得宛如山间第一缕晨炊,却挟带着浓烈到近乎醉人的草木清香。
仿佛整条古巷的草木精华在一夜之间苏醒。
那株枯死多年的老桂树,竟在这一刻爆出生机。
粗糙龟裂的树干上,暗黑的枝条猛地颤动,嫩芽如利剑般破皮而出,一片片新叶在风中舒展,翠绿欲滴的叶脉里流淌着淡金色的灵光。
犹如神血在血管中奔涌,照亮了半条幽暗长巷。
一个路过的低阶散修心头狂喜,忍不住伸手去触碰。
指尖刚挨上叶片边缘,磅礴的灵气便如山洪决堤般涌来,瞬间将他整个人震得倒飞三步,胸口一闷,一股鲜血自鼻腔喷出,
他踉跄站稳,眼中却满是震骇与狂喜,这枯木逢春,竟是天地异象!
“灵根复苏!这树底下有古灵脉!”
话音未落,旁边已经有两个人扑上去,抡起短锄就挖。
铁锄砸到青石上,火星溅起来,老桂树根下传出一声沉闷龙吟。
那两人脸色一白,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城中钟声随之响起。
第一声从天阙城主府方向传来,厚重如铁;
第二声从珍宝楼高层传来,清越似玉;
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阴阳教别院、仙朝行馆、古族客院、九玄暗市深处,所有能够镇住一方气运的地方都在响钟。
钟声交错,压过人声,压过酒楼屋瓦乱颤声,也压过城外一浪高过一浪的地鸣。
顾平走到合欢小楼门口。
街上所有水镜同时亮起,镜面里字迹疾闪。
低阶修士看花了眼,只能听旁边识字快的人大声念。
“东陵裂山,石殿一座!”
“南泽古湖,仙光蔓延成海洋!”
“北城外七百里,折叠古道展开,疑有隐世宗门山门!”
“西郊黑风谷,空间震裂,古药园现世!”
每报出一处,街上便有一批人转身奔走。
酒楼伙计扔下托盘去抢马,药铺掌柜抱着账册往门外挤,几个刚押了苍梧赢到最后的赌客脸色涨红,已经开始改口。
黄金大世机缘比盘口值钱。
天地复苏的奇迹,比任何赌注都让人振奋。
顾平抬头远望。
更远处,大地还在升起。
一条原先只有数十里的矮岭在夜色中缓缓拉长。
山脊像埋在地下万年的巨兽翻身,黑色岩层一节一节顶破泥土,湿泥从山腹裂缝里滚落,砸得驿道车马乱成一片。
拉车的鳞马前蹄跪地,车厢翻在路边,修士从车窗里爬出来,额头磕破,满脸血沫。
矮岭尽头,虚空折出层层皱褶。
皱褶展开后,里面露出青铜色古阶、断裂石柱、残破殿檐。
石柱下压着半截腐朽旗杆,旗面烂成絮,絮边沾着灰土,被夜风一吹,像旧坟里翻出的纸灰。
一片折叠的空间被打开,整个天地都在翻涌,天倾了,大地在延展,此方世界在变得高远!
远远的,一座石殿,从折叠空间里挤了出来。
殿门尚未开启,门缝里已有仙光如水,一寸寸往外涌。
光落在东陵山石上,石面立刻浮出密密麻麻的古字;落在荒草间,草叶顷刻拔高半尺;
落在一个逃慢的车夫身上,他满头白里竟长出几缕黑色。
街边有人扯着嗓子喊:“石殿!仙光石殿出世!恐怕是黄金大世第二轮机缘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