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手指停在剑鞘上,把那层暗红皮革按出一个极浅的凹痕。
她在压住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带我去”
。
“全中州都知道你在苍梧山碰了壁。
水镜上那些赌盘、茶楼里那些嘲笑,你一出门,所有人都会盯着你。
你在苍梧山被镇岳大圣羞辱了不到半天,转头就出去杀苍梧的人。
不怕被人认出来?”
顾平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只在嘴角弯了一瞬,像刀锋反射了一下烛光。
“谁说我用顾平这张脸出门?”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灰色的半透明丹丸。
丹丸不大,拇指盖大小,表面浮着一层极细的灰纹,那灰纹在灵晶灯下缓慢蠕动,像被封在丹丸里的活物。
天鼠封禁丹。
“鼠丹封禁我的气息之后,走出去的会是另一个散修。
骨相、气息、嗓音、步态都会变。
没人认得出我,也没人知道是我。”
他把鼠丹收回丹田之中,动作很慢。
丹丸入身那一瞬间,灰纹在他指缝间闪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丹丸里探了头又缩回去。
连这枚丹丸都压不住他体内那股想要杀人的戾气。
夏元贞看着他收好鼠丹,眼底亮了一下。
那点亮光来得太快,快到她自己都没压住。
她脑子里先浮出的画面很简单。
顾平换了脸,低着斗笠,从茶楼那些笑声旁边走过去,夜里一剑割开苍梧旁支的喉咙。
白日里仗着大圣铁券笑他的人,第二天清晨开始点名,点一个,少一个。
这件事太解气了。
强大的天骄收起身份,专挑苍梧低阶修士下手,既稳又狠,像把刀藏进人群里。
她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该高兴,可胸口那口闷气被这个念头一撞,还是热了起来。
她没说话,手指重新开始敲剑鞘,这一次敲得比刚才快,节奏也乱了。
“三百零七。”
夏元贞开了口。
声音依旧平稳,但平稳底下压着一层她控制不住的跃跃欲试,像刀藏进鞘里之前那一瞬间的微微震颤。
“你一个人杀得完吗?”
顾平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那一眼从左往右扫过她的脸。
扫过她眼底那层她自己没有现的亮光,扫过她在剑鞘上越敲越快的指尖,扫过她颈侧微微加的脉搏。
他看清了。
他看清了她的心思。
三分是替他出气,七分是被那种藏进暗处杀回去的爽快勾住。
也看清了她的缺口。
她跟在他身边太久,见过大场面,也拔过剑,可每一次都有他、小世界和身边这些人在旁边兜底。
真正一个人被逼到绝境、自己找路活下来的死战,她从未经历过。
修为可以被资源推上去,道不行。
她的剑少了孤身见血的那一环,将来就走不到帝境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