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把纤纤玉手放在卷轴旁边,算盘珠往右拨了一颗。
“从我这里得来的情报来看,苍梧一脉在外面的分脉。敌人也不少。”
“你如果真的想从这些人下手,一个一个清除的话,单单是渡劫境以下,就有3o7人的天骄。渡劫境以上也有很多,你一个人动手,即便能够力敌所有人,一时之间也难以拿下。”
夏元贞靠在墙上。
她没有穿外袍,明黄宫裙外只罩了一件极薄的暗红纱衣,纱衣在灵晶灯下半透明,隐约透出她肩上那一小片白皙的锁骨弧线。
她手指在赤凤剑鞘上轻轻敲了两下,敲得很随意,但两声之间的间隔完全一致,那是她心里在想事情时的习惯。
苏晚棠的手指还按在卷轴边缘。
窗外暮色沉了下来,灵晶灯的光打在卷轴上,朱砂字被照得微微泛暗,像干涸的血。
她抬起头看着顾平,声音压得很低。
“这件事,真的不能先放一放吗?等你将来成帝之后再去解决,会不会更稳?”
顾平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卷轴上那些朱砂小字上,一行一行地看,从左往右,从上往下。
每看一行,指节就在紫檀长案上轻轻叩一下。
他在压某种东西时才会出现的习惯。
他压了很久。
从苍梧山下山那条路走了多久,心里那口气就压了多久。
回来之后,他一直在想这件事情,一直在忍,却现自己的心性无法允许自己这样沉寂下去,无法像他对外界展示的那样就此闭关了。
他顾平不是一个软柿子,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天骄。
他从东域来,从南域来,从来没有遇到如今的事情。
难道他就要如此给别人让路了吗?
这样的路,他真的敢让吗?自己的无敌之路难道就要在这里断掉了吗?
面对一个区区的大圣势力而已。
他觉得自己不能这样沉寂下去,也不能这样选择原谅,让所有人都欺负到自己的头上来。
真要这样的话,以后自己在东域、南域、中州都会混不下去的。
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选择,他必须去做,尽管真的去做这件事情之后,他面临的可能就是苍梧一脉大圣亲自对他动手了,但他还要去做。
“咽不下去。”
三个字,声音很轻,语气也很平淡。
但苏晚棠知道这个人。
顾平说话越轻的时候,心里那团火就烧得越旺。
顾平把手指从卷轴上收回来,指腹在紫檀案面上留了一道浅浅的印记。他转过头看着窗外,天阙城的灵晶灯正一片一片亮起来,整座城像棋盘上的棋子被人一颗一颗点亮。
“对大圣,我确实出不了手。镇岳大圣半只脚踏进准仙门槛,我碰他,就是找死。”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卷轴最下面那行字上。
那行朱砂小字写着:渡劫境以下,三百零七人。
“但他苍梧一脉的人,难道我也碰不得吗?”
这句话说得比上一句还轻,但苏晚棠手里那把玉算盘的算盘珠同时停住了。
算盘珠一声不响,她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微微白。
她听懂了,顾平已经定了主意。
夏元贞的剑鞘上那两声余响散尽了。
她没有继续敲。
手指停在赤凤皮革上,指甲盖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你这样去杀人,会不会不太好?”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在问一个很随意的问题,语气和刚才苏晚棠确认卷轴情报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