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宝楼第九层,静室。
顾平把手从萧璃后心收回来,窗外晨光从云锦屏风的缝隙里打进来,落在他手背上。
手掌在萧璃后心贴了半个时辰,指尖微白。
掌缘处一道细小红痕横过虎口。
他被最后那根主煞时被反噬。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
她呼吸稳了。
颈侧那几道黑红锁纹退到锁骨以下,剩最后两道主煞盘在脊骨血髓深处,被天鼠封禁一层一层裹住,不再往心口拱。
命火也稳了,脸上那层青白褪去,露出一层薄薄的暖白。
苏晚棠推门进来。
她换了一身窄袖束腰的浅茶色长裙,裙摆上沾了一小片水渍,袖口挽到肘弯,腕上墨玉镯里暗卫传讯光点闪得快冒烟了。
眼眶下有两道很浅的青痕,从昨晚清算令出到现在,她一眼没合过。
“事情有结果了,三册之一,车马监真册到了。
周成安是苍梧车马监掌事,先前被苍梧一脉按头送来假礼的人,他方才在各路水镜下亲手翻开,签押人、车轴漆料、调出日期全部对得上。”
她把玉算盘往掌心一压,算盘珠出一声脆响,“不过,护印房地窖被苍梧的人先一步封了。
调印册和血灯册,一本都没拿到。”
顾平还没有说话,夏元贞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那就不是去拿册子,既然他们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
她靠在门框上,明黄色宫裙外罩了一件暗红短袍,长半挽,一支金簪斜插在髻里,簪尾坠着三颗极小的红玉珠,随着她侧头的动作轻轻撞在一起。
她脸上的笑意很淡,眼底没有平时那种看热闹的狡黠,反而多了一种沉默的冷静。
“墨安澜,苍梧一脉第十二代家主,把苍梧行馆大门从里面封了死禁。
前院、中院、后堂三道阵光,护院全部换成了苍梧嫡系。
这不是准备交人,是准备硬扛。”
顾平把萧璃的手腕从自己袖口上轻轻拿开,站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右肩。
肩膀在拔煞时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关节出一声极细微的骨响。
萧璃忽然撑住了榻沿。
她坐起来的时候手臂还在微微抖,指尖按在榻沿的云锦垫子上,指节泛白。
素白长裙从榻沿垂下来,袖口被冷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腕骨处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银灰封禁纹上。
她颈侧微微扬起,锁骨以下的肌肤从病态的白里透出一层极淡的血色。
“我跟你去。”
声音很轻,但水镜灵晶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醒来时的水雾。
她把仙朝明印从掌心取出,挂在腰间。
指尖触到明印边缘的时候,明印自动浮出一线淡金色的光。
顾平看了她一息。
她命火刚稳,但眼神是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