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
苏寒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披上外套,走到堂屋,拉开门闩。
陈怀远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洗得白的旧军大衣,领子竖起来,帽子压得很低。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的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更深了。
他手里提着一盏马灯,灯芯调得很小,只有黄豆大的一点火苗,在夜风中摇摇欲灭。
“穿上鞋,跟我走。”
苏寒没有问去哪儿,转身回里屋穿上作战靴,把鞋带系紧。
他从床头拿起手电筒,塞进裤兜里,走出院子,带上门。
陈怀远已经沿着院门口的小路往山上走了。
马灯在他手里晃来晃去,火光在地上投下一个摇摇晃晃的光斑。
苏寒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碎石和落叶,往村子后面的深山里走。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陈怀远在一面崖壁前停下来。
崖壁不高,大约三米,表面长满了青苔和藤蔓,月光下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陈怀远把马灯挂在旁边一棵松树的枝桠上,然后蹲下来,双手在崖壁根部的藤蔓中摸索。他的手指在一根粗藤上停了一下,然后用力一拉。
“咔嗒。”
一声金属撞击的闷响从崖壁内部传来。藤蔓连着的那块岩石——大约一米见方、厚度过二十厘米的整块石板——像一扇门一样向外打开了。
门轴是经过精密加工的钢制铰链,涂着黑色的防锈漆,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石板的背面贴着一层铅板,用来屏蔽电磁信号。
陈怀远率先走进去,苏寒跟在他后面。
石门后面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宽约一米,高约两米,两侧的墙壁用混凝土喷浆加固,地面铺着防滑钢板。
甬道呈缓坡向下延伸,每隔几米,头顶就有一盏微弱的应急灯,光线昏黄,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远的距离。
空气潮湿,带着泥土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走了大约两百米,甬道到了尽头。
陈怀远在尽头的钢门前停下来,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细链,链子上挂着一把铜钥匙——
不是现代的门禁卡,不是指纹锁,是一把老式的、手工打造的铜钥匙,表面已经氧化黑,但齿槽的棱角依然锋利。
他把钥匙插入锁孔,向右旋转了三圈。
“咔嗒。”
钢门缓缓打开,门轴没有出任何声音。
门后是一个大约三四十平米的石室。
石室没有窗户,四面墙壁用混凝土浇筑,厚得连爆破都炸不开。
屋顶有一盏日光灯,白光惨白,把整个石室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苏寒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的目光落在正对面的那面墙上。
墙上贴满了照片。
不是一张两张,是上百张。
从石室的天花板一直贴到地面,密密麻麻,像一面用面孔铺成的壁纸。
照片是统一的尺寸——大约五寸,黑白色调,边缘用裁纸刀切得整整齐齐。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贴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几行字——代号、毕业年份、任务记录。
有些照片被黑框框起来了。
黑框不是画上去的,是用黑色的电工胶带贴在照片四周,整整齐齐地粘成一个矩形。
胶带已经褪色了,从黑色变成深灰色,边角翘起来,露出照片下面泛黄的纸面。
苏寒走进去,站在那面墙前,从第一排开始看。
第一排的照片最老,纸面已经泛黄了,有些边角卷曲起来,被透明胶带重新粘住。
照片上的人穿着旧式军装——不是87式,不是o7式,是更早的款式,领口的红领章在黑白照片里变成了深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