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蹲在他旁边,等他冲完,接过水壶。
中年男人穿好布鞋,站在田埂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烟。
不是军供烟,是大前门,最便宜的那种,两块钱一包。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次才打着。
火苗在晨风中晃了两下,才点着了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晨光中迅散开。
苏寒冲完脚,没有穿鞋,赤脚踩在田埂上。
脚底接触干燥的泥土,有一种酥麻的、微微痒的感觉。
“你插秧的功底,确实还在。”
中年男人说道。
“小时候每年暑假都回老家帮忙。”
苏寒把水壶拧上,放在石头堆旁边,“虽然我家族比较有钱,但我大伯还是种了几亩水稻,虽然不是主业,但每年都种。他说地不能荒,人也不能忘本。”
“你大伯是个明白人。”
“他是个老农民。种了一辈子地,也守了一辈子祠堂。”
中年男人没有再说话,两个人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刚插完秧的水田。
秧苗在水面上只露出几寸高的嫩叶,绿得亮。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和远处山脊上的松林。
偶尔有蜻蜓点水,在水面上激起一圈细密的涟漪,把倒影揉碎了,又慢慢复原。
苏寒看着那片水田,看着那些刚刚被他亲手插进泥里的秧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中年男人忽然开口。
“你说过,考察之后的综合评估,我排第一。”
“那只是原因之一。”
中年男人把烟掐灭,烟蒂塞进裤兜里,“真正的原因,是你在苏家祠堂念的那篇祭文。”
苏寒转过头看着他。
中年男人的目光仍然落在水田上:“你在祭文里念了一句——‘凡我苏氏子孙,当继祖宗之志,承英烈之风。”
“居官者,当以清廉为本;从军者,当以报国为先。’”
“你念这一段的时候,我在你身后。”
苏寒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不是在5o2基地的会议室里第一次见到我。你在苏家村的公祭大典上,就已经见过我了。”
“那天我站在广场上,站在苏氏宗亲的人群里,穿着便装,没有人认识我。”
“你念完祭文,我跟着所有人一起跪,一起磕头,一起喊‘万代不替’。”
“那座祠堂,是你苏家几百年传承的根。这个村子,是我带的那支没有番号的部队,用命换来的根。”
“你可能不知道,o号基地的这片地,是我亲手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