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确实有错。
就连沈是之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何当时他要选择用石块最尖锐的地方砸向空明,明明应当还有其他方式的,可他偏偏下意识选择了这个。
那是他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恶。
他不想承认,却又无法逃避。
国师看着沈是之微垂的双眼,轻叹了口气。
他在民间游历多时,沈是之是他见过最为佛缘的孩子。
他收他为徒,将他带在身边教他佛法,为得就是终有一日他能继承自己的衣钵。
这些年来,他累了、也倦了。
所谓拯救世人,其实仅仅只是做了皇室手中的一把剑而已。
利益权衡、把控世人才是国师这个职位背后的意义。
他自己都深陷沼泽之中,又如何能救世人于水火?
国师将自身的期望全都寄托在沈是之身上,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坚守本心,真真正正的做到开化世人、普度众生。
“人本就有善恶两面,就连你我也不能免俗。”
国师道,“这不是什么羞于开口之事,你也不必因此事而禁锢自身。”
“可是……”
沈是之不知该怎么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口,过了半晌只说了句自己有愧于李墨染。
国师道,“若你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空明手中而不施以援手,那你可以这么说。可如今你救下了她,又为何要说有愧于她这种话呢?”
“住持……是被我杀死的……”
沈是之垂眼,看着自己这双手。
国师顺着沈是之的视线望去,微微发皱的指腹显然是清洗过度的缘故,甚至有些地方都被洗的破了皮。
第48章
“是之,你认为是她替你承担了这份罪孽,对吗?”
国师慢慢收回视线,问道。
沈是之握紧双手,轻轻的点了下头。
“还记得师父曾经与你说过什么吗?”
国师缓缓道,“这个世间有善人、恶人,有活在条框之中的人,也有跳脱于世俗之外的人。千人千面,各不相同。”
“在你心里可能是条人命,但在他人眼中这可能就仅仅只是抹蚊子血罢了。分担罪恶,这一份罪或恶的重量在各人心中都不尽相同,又何谈分担?”
“你救了她,却又觉得对不起她。那她是应该感谢你,还是应该埋怨你呢?”
国师看着沈是之的双眼,继续道,“这份罪孽并没有因六公主的行为而转移,相反它更加深入的扎进了你的内心,让你既自责又愧疚,即清楚又茫然。”
“先前师父就与你说过少和宫内的人来往,更不可与他们交心。”
“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人,是无法在里面活下去的。”
“能在里头存活下来的大多已经变成了罗刹,披着人皮凌驾于世人之上。”
“是之,若是你实在无法与自己和解那就去佛前诵经吧,佛祖会告诉你答案的。”
说完这些话后,国师便起身离开,只剩下沈是之一人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慢慢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