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欢变回了人形,说:“进来添炭吧。”
里间是她的卧房,如果有宫女在,平日里楚廷晏很少在晚上进来。他似乎很注意,不在旁人面前和她过分亲热。
但今天楚廷晏没有走。
薰笼里还残留着午后加进去的炭,都烧成了红色,用火箸稍一拨弄,就成了炭灰。
秋霜带来的小丫头躬着腰,细心填满了新炭,秋霜又给帐子上悬的银香炉换了熏香,无声地递过一个手炉,带着小丫头又退了出去。
宫里的下人们就是有这个本事,不需要指示,就知道贵人们此刻是需要有人在,还是不需有人在。
楚廷晏还是没有离开,他立在窗前,只看得见高大挺拔的身形,看不清具体神色:“你真没有想说的吗?”
云欢倏然抬眼望过去:“你看见什么了?”
“我不是蓄意去看的,的确只是偶然路过,撞见了你的两个侍婢,在林子里远远的,也看不真切,”
楚廷晏道,“我想听你亲口说。”
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怀疑她的身份了吗?还是有意试探?
“你看见了什么就是什么。”
云欢说。
她下定了决心,绝不开口。她的身份一旦暴露,就是死,没有回旋的余地。
“云欢,”
楚廷晏无奈道,“我们已经成婚了,我不会对你不利。”
云欢很疲惫地摇摇头:“你不明白。”
“现在蜀地虽已平定,妖圣仍下落不明,他威胁你了吗?你有什么担心,大可跟我说,”
楚廷晏道,“云欢,你可以信任我,夫妻敌体,你我本是一体,地位相等,我不会对你不利。”
云欢仍不说话,她齿间渐渐泛起凉意,像是刚才在雪地里冻透了,彻骨的寒意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泛上来。
是真的凉到了骨子里。
“妖圣究竟威胁你什么了?”
楚廷晏问,“你在替他隐瞒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
云欢说,“有本事你就叫人来,把我打成妖族细作,你去呀!”
她知道,她应该告诉楚廷晏,无论于情于理,都没有不开口的理由。
楚廷晏是太子,她现在是太子妃。太子妃身为一介半妖,却在无人处私自和妖族细作会面,如果她有异心,足以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
甚至她的沉默本身,让她变得更加可疑。
但云欢仍不开口。
“云欢!”
楚廷晏咬牙道,“你就是仗着我心里有你吗?”
他语气里有些失望。
云欢嘲讽一笑:“你心里有怀疑,就去叫宫正司来审我,去呀!凭什么你有一点怀疑,就叫我掏心挖肺地对你绝对坦诚?!”
楚廷晏不是个因私废公的性子,如果她真是百分之百的细作,两人之间的情意也救不了她。
然而云欢不是。
楚廷晏心中有疑窦,就让她坦诚,凭什么?她的身份是要命的事!她凭什么要因为楚廷晏的一点疑窦就开口?
是,楚廷晏对她是有情意,她对楚廷晏也有。
可是呢?
云欢咬紧了牙,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凭什么?
“因为我对你也是一样,”
楚廷晏艰难地开口,“我对你也是绝对的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