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欢说。
楚廷晏道:“你可以把她荐到其他地方当一等宫女,甚至女官;也可以赐她金银,放她出宫,但最好不要放她在身边。”
“我自己在身边放什么人,也要太子殿下允许吗?”
云欢道。
“她是你很亲近的朋友?”
楚廷晏说。
其实不是。
云欢知道俏儿有小心思,或许也有不忿,但至少她认识她。
这群新的宫人,她一个也不认识,不知道她们的性格,不知道她们的喜好,也不知道她们柔顺的外表下,到底有怎样的心思。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但她脚下其实飘飘悠悠的,踩不到实处。
云欢说:“我认识她。”
“认识的宫人而已。”
楚廷晏淡淡一句话,云欢的声调高了起来:“是,她是宫人,我也是你认识的宫人而已吧?”
宫女们噤若寒蝉,早就退出殿外。
云欢胸膛仍在不断起伏,死掉的碧桃是宫人,玉兰也是宫人,她们都是宫人。
云欢自己也是。
前朝的宫中也死人,不停地死人,乱葬岗上每天都有新鲜的尸体。宫人而已,那些人都这么说。
夏朝末帝沉迷长生不老之术,广邀天下奇人异士入宫,那些人里有道士,有邪修,也有隐藏得很深的妖怪。
妖怪的长生之术要用新鲜的人血炼丹,但还好,宫里有那么多宫人。
今上登基一年,宫里很安稳,她以为她不会再看到死人了,然而碧桃的死沉甸甸压在她心上。
“我自己宫里的人,我自己定,关你什么事!你也要来指手画脚,”
她说,“你到底把我当什么?还是说我也只是你偶然看中的一个宫人,要怎么安排全随你的便,也要由着你恩威并施!”
“云欢,”
楚廷晏沉声道,“你生气了?”
“我没有,我不敢,能被太子殿下看中是我天大的幸运!”
云欢说,“你想来我的宫殿就来,想安排我的人就安排,我还不能说一个不字!昨天我要人把我原本放东西的那个小妆奁搬来,她们说太子殿下特意叮嘱过了,要等太子殿下的意思,我就只能等!”
“今天我又问,她们说太子殿下有安排,不许她们多问,我能不能问问太子殿下是什么安排?我到底能不能拿到我的妆奁?”
右手边放了个包裹,里头是一件叠好的藏蓝色衣衫,云欢一扬手,将那件衣服和上面的半成品刺绣原样扔还给他。
她还是忘不掉碧桃最后软倒在地上的样子。
碧桃和她的最后几句话全是争吵,就是为了这件衣服。昨天她在一片忙乱中来了新的偏殿,宫人们周全细致地将她的全部行李都收拾好了,甚至都没忘掉这件衣服。
然而因为楚廷晏的一句话,她最重要的那个小盒被扣下了。
就只漏下了这么一件行李。
里头要是别的东西也罢了,那里头有她攒了许多年的药材,还有纸质版的北霄派典籍,关乎身家性命的东西,云欢忍不住焦躁。
和许多其他的宫人相比,她的确是幸运的,在这深宫中许多年,都没送了命去。
云欢是乐天的性子,平时万事都能平常心以对,哄着自己度过去。之前她经常哄着自己,等出宫了就好,到时候买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再也没人能管着她。
昨晚她又哄自己,好歹是太子妃,楚廷晏不是荒唐的人,对她也有真感情,这份运气独一无二,比丢掉小命可强多了。
至于其他的,不要去想,也不要计较。
但偶尔有时候她觉得,真的很没意思,这份好运气也没意思。
“你的……”
楚廷晏一句话还没说完,云欢跳起来,赶他出去。
“出去!这是我的地盘!”
少女猛地用手推他,“听见没,你给我出去!”
她耳边悬的耳饰是花叶的形状,此时几片精致的叶子摇晃着,在阳光下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