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灯光下,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琴颈上,手指在琴弦上拨动。他的肩膀随着节奏微微晃动,头发垂了几缕在额前,被灯光照出一种深棕色的光泽。
一直以来,都是沈梨展示令袁泊尘惊讶的一面。
但这一刻,是沈梨第一次窥见袁泊尘的另一面。
他会抱着电吉他弹卡农。
他拿着吉他拨片的样子,和他拿着签字笔的样子,天差地别。唯一相同的是,同样让她移不开眼。
她不敢置信。这样一个俊秀的、强大的、在人群中永远是最耀眼的那个男人,最后会落入她的世界,成为她的爱人。
庞伟博在架子鼓后面摇头晃脑,鼓槌在他手里像两根有生命的木棍,在鼓面上弹跳、旋转、落下。他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同,此刻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打鼓让他释放了很多。
程琦也很沉浸,头发随着节奏一颤一颤的,像一个在音乐里游泳的人。
唯独袁泊尘。
他弹着弹着,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一切,落在沈梨身上。
他看着她,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然后,他走上前来,一只手握住沈梨的手腕,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来。”
他说。
沈梨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我不会——”
“我教你。”
他不容分说地取下肩上的电吉他,挂到了沈梨的身上。
吉他很重,沈梨的肩膀被背带勒得往下一沉,她赶紧用手托住琴身。
袁泊尘把拨片塞到她的手里,然后走到她身后,从背后环住了她。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带着白兰地的醇香。他的双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手指包着她的手,带着她按住了琴颈。
“放松。”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胸腔的震动。
沈梨试着放松了肩膀,但吉他立刻往下滑了一截。袁泊尘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和吉他一起圈在怀里。
“跟着我的手走。”
他说。
他带着她的手指按住了琴颈上的弦,另一只手带着她握着拨片的手,在琴弦上扫过,一串音符从音箱里流淌出来,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是音乐。
沈梨笑了,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脸在发烫,整个人都在发烫。
程琦看着这一幕,手指在琴键上停了一瞬。
他眼底露出笑意。
他认识袁泊尘快三十年了。袁泊尘坚硬了小半辈子,像一块被火烧过的铁,冷却之后比谁都硬、都冷。他以为这个人会一直这样硬下去,孤独地站在最高的地方,俯瞰众生。
但现在,他看着袁泊尘站在沈梨身后,低着头,贴在她的发顶,手臂环着她的腰,带着她笨拙地弹着吉他。
他觉得,这块铁终于化了。
卡农的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程琦从电子琴后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手指:“弹累了弹累了,该喝酒了。”
他走到吧台旁边,从架子上取下一瓶白兰地,动作熟练地打开瓶塞,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酒泪,灯光透过杯壁,在桌面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沈梨没有逃过这一轮。
程琦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笑眯眯地把杯子塞到她手里:“今天的主角是你,不喝不行。”
沈梨端着酒杯,犹豫地看了一眼。白兰地的香气扑鼻而来,浓郁而醇厚,带着橡木桶的陈香和水果的甜意。
袁泊尘从她手里拿过杯子,自己喝了一口。
“你——”
沈梨瞪他。
袁泊尘没有说话,只是把杯子递回到她嘴边。沈梨犹豫了一下,低头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
烈酒入喉的瞬间,一股热流从喉咙一直烧到了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