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知道刘宁的意思。
她现在是什么位置?袁泊尘的第一秘书。这个位置有多重要,就有多脆弱。如果她跑去结婚,再生个孩子,离开半年一年,回来之后还有她的位置吗?
职场不等人,天工集团更不等人。你走了,总有人会顶上。你回来了,人家已经在你的位置上坐得稳稳当当,你拿什么去要回来?
这一点,刘宁体会太深了。
钱万平下台的时候,销售部群龙无首,所有人都在猜谁会接任。
刘宁是资历最老、业绩最好、呼声最高的候选人,但偏偏她那时候在休产假。
等她知道消息的时候,周政已经空降到了销售部部长的位置上。
再后来,安迪被提拔成了副部长,和她平级。
沈梨知道刘宁约她出来,不只是为了叙旧。
刘宁离开职场数月之久,公司的形势早已千变万化。她需要信息,需要从离袁泊尘最近的人那里,知道风向到底往哪边吹。
“听说安迪和周政配合得不错,”
刘宁端起咖啡杯,“从前她爱混水摸鱼,现在倒是兢兢业业。我听说前两周她还拿下了一个大单,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梨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职场上,不进则退。安迪在刘宁休产假期间逆风上位,从一个“摸鱼王”
变成了周政的左膀右臂。
刘宁再回去,一时半会儿可能会找不到自己的位置。销售部已经不是她离开时的那个销售部了。客户在变,团队在变,权力结构也在变。
她能不能回去?回去之后做什么?做安迪的竞争者?还是被边缘化?
沈梨想了想,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看着刘宁的眼睛。
“宁姐,周政不会在销售部待太久。”
刘宁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周政要去哪儿?”
刘宁知道,沈梨在袁泊尘身边,得到的消息一定比其他人更快,看问题也更加尖锐。如果沈梨愿意说,她就听着。如果不愿意说,她也不会强求。
沈梨没有让她等太久。
“不是他要去哪儿,而是袁泊尘去哪儿,他就会去哪儿。”
沈梨停顿了一下,诚心诚意地帮她分析:“销售部被钱万平弄得乌烟瘴气,袁泊尘派周政下去,一是整肃风气,二才是锻炼周政。周政是他的人,所以销售部不会是他的终点。”
刘宁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住了。
沈梨继续说:“你向来雷厉风行,兢兢业业,在销售部的根基比谁都深。周政正是需要你这样的左膀右臂。安迪固然是悍将,冲在一线没问题,但能稳住大方向、熟悉销售部里里外外的人,非你莫属。”
刘宁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沈梨知道,她在消化。
这些话对她来说太重要了,不是那种泛泛的安慰,而是一个从最核心的位置传出来的、经过深思熟虑的判断。
“周政看似温和,但其实是很果敢的人。他的作风是一切以工作为导向,不会因为你在休产假就把你忘了,也不会因为你回来就给你穿小鞋。说不定,他反而能成为你的贵人。”
沈梨恳切地说道。
刘宁抬起头,眼眶有一点红。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被理解之后的柔软:“你现在的位置,还能和我说这样的知心话,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沈梨想说这不算什么,但刘宁抬手制止了她:“沈梨,我太谢谢你了。不管我能不能再进一步,今天听到你说这些,我好像重新拾取了信心。过去的十个月我一心投入家庭,但我没有一辈子做家庭主妇的打算,我总是要回归职场的。你今天的这些话,对我真的很重要。”
她的声音到最后有一点发颤,但她稳住了。
沈梨看着她,她伸出手,覆在刘宁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宁姐,你是我的领路人啊,”
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真,“你曾经开导过我,现在换我开导你,这不是应该的吗?”
刘宁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刘宁起身,绕过桌子,给了沈梨一个结实的拥抱。
沈梨的鼻尖撞在她的肩膀上,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奶粉味和洗衣液的味道,温暖的,家常的,让人安心的。
就在这个时候,推车里的小人儿忽然蹬了一下脚,毯子被踢开了一个角,露出一只穿着粉色袜子的小脚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