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是为走到办公桌前,将一封信递过去,“刚刚收到的实名举报信。您看看。”
袁泊尘坐直了身体,接过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几页折叠整齐的a4纸。他抽出信纸,展开。
陈是为转头看沈梨,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要做好准备,这一次完全是冲着你来的。”
沈梨的神色微微一变。
她看向袁泊尘手里的那封信,目光紧紧黏在上面,像要从纸张的背面看出那些字来。
她立马意识到,这封信与自己相关。
袁泊尘看完了第一页,翻到第二页,然后是第三页。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手指捏着纸张的边缘,比平时用力了一些,微微发白。
沈梨双手握在一起,不自觉地用力。她看着袁泊尘翻完最后一页,把信纸放在桌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犹豫。
沈梨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情况还能比现在更差吗?”
可惜,袁泊尘的目光告诉她:真的有。
他沉默了两秒,把信纸推到桌面上。沈梨和安东同时上前一步,低头看下去。
举报人叫李晟。
说实话,这个名字在场的人都是第一次听到。
除了沈梨。
李晟,战略部职员,和沈梨一起参与过秘书办的遴选考试。后来沈梨调去了秘书办,李晟还在战略部,再后来他申请了转岗,之后就没什么交集了。
沈梨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人。
但举报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她的眼睛里。
“本人李晟,工号tg20190321,现就董事长秘书沈梨女士在职期间的不当行为进行实名举报。本人与沈梨同期进入公司,因工作接触频繁,彼此产生好感,互生爱慕。当时沈梨尚未与现任董事长秘书周政确立关系,本人与她有过一段较为亲密的交往。年初,沈梨调任董事长秘书后,逐渐与本人疏远。本人理解她工作繁忙,并未计较。但后来本人得知,她在此期间与周政确立了恋爱关系并订婚。本人虽感失望,但仍尊重她的选择,未作纠缠。”
“然而,今年年初,沈梨突然主动联系本人,言辞暧昧,暗示愿与本人恢复往来。本人当时不知她已订婚,信以为真。此后,沈梨多次在工作时间以谈工作为由约本人见面,实则提出让本人做她的情人,并许诺可以将本人调至产品定义与验证中心。本人一时受蒙蔽,答应了她的要求。”
“但近期,本人在网络上看到关于沈梨利用职权为情人安排岗位的爆料帖,深感震惊。本人意识到,自己可能并非沈梨唯一的‘情人’,而是她玩弄的众多对象之一。沈梨利用其董事长秘书的身份,以岗位安排为诱饵,同时与多名男性保持不正当关系,严重违背职业道德,损害公司声誉。”
“本人此前一直隐忍,但看到爆料帖后,意识到不能再沉默。沈梨的行为不仅伤害了本人,也伤害了其他被她欺骗的人。本人愿意为自己的举报内容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接受组织调查。”
……
沈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第一遍的时候,她没有反应过来。
那些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缠在她的脑子里,怎么也理不清。
她和他什么时候“互生爱慕”
过?她和他什么时候有过“较为亲密的交往”
?她什么时候主动联系过他?她什么时候约他“谈工作”
了?她什么时候许诺把他调去产品定义与验证中心了?
这些事,没有一件是真的。
但信里写得那么具体,那么详细,连时间线都编得严丝合缝……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是对的,但每一件事情都是假的。
第一次,沈梨知道,原来一个人的恶意可以如此之大。
大到可以押上自己的名誉,去毁掉另一个人的名誉。
大到可以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受害者”
,去编织一张密不透风的谎言之网。
大到明知道这是一场注定会被拆穿的骗局,仍然要赌上一切,只为了把她拖下水。
为什么?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他。
陈是为在旁边补充道:“这封信不仅送到了人事部门,还有公司的纪检监察部门。一式两份,几乎是同时送达的。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现在网上也有了。有人把举报信的内容拍成了照片,发到了同一个小红书账号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梨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以为自己看到那段视频的时候已经够难受了,以为自己被造黄谣的时候已经够委屈了。
但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她反而冷静了下来。一种从骨子里生出来的,冷冰冰的冷静。
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刚刚在袁泊尘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也不是强撑体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