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以来因出身、因际遇、因想在在乎的人面前维持“美好”
形象而自我施加的沉重枷锁,似乎在这一刻,出现了松动的裂痕。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伴随着震动。
是袁泊尘。
沈梨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看向老师。范教授了然地笑了笑,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数起碟子里的花生米,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馐。
沈梨稳了稳呼吸,接通电话:“喂?”
“在做什么?”
袁泊尘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背景很安静,似乎在一个空旷的地方,“我这边天气不好,有点闷。你那边呢?冷不冷?”
沈梨抬眼望向烧烤店玻璃窗外。
不知何时,细密的雪花正纷纷扬扬地飘落,在路灯橘黄的光晕里旋转飞舞,安静地覆盖着街道。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温柔:“我这里下雪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他低沉而略带遗憾的声音:“是吗?真好。我这里只有黑沉沉的天,很单薄,很无聊。”
他似乎在走动,背景有轻微的脚步声:“真想看看你那里的雪。”
沈梨听着他的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对面正“认真”
数花生米的老师,脸颊微微发热。
她简单地回应着他的问话,叮嘱他注意休息,按时吃饭。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日常,才挂了电话。
“不敢说?”
范教授这才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睿智而慈祥。
沈梨像被戳破的气球,肩膀泄气地垮了下来,脸颊更红了。
范教授却不再追问,只是感慨般地摇了摇头,喝了一大口啤酒:“你啊……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他。”
沈梨被这直接的判断弄得又是一愣,没有犹豫,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很喜欢了。”
范教授脸上露出“果然如此”
的笑容,他晃着酒杯,语气变得悠长而豁达:“既然喜欢,那就慢慢来。路还长着呢,恋爱这件事,谈得太快太赶,反而没意思。该经历的沟沟坎坎,早一点晚一点,总会遇到。重要的是,走过去,而不是害怕。”
沈梨看着老师平和的笑容,忽然间,一直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
之前所有的话都没有完全卸掉她心头的重压,反而是老师这最后一句关于“早一点晚一点”
的寻常感慨,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她眼前的迷雾。
是啊。如果这是她必须跨过的沟壑,那么早一点面对,和晚一点面对,又有什么区别呢?
关键在于,她是否有勇气抬脚,以及,沟壑对面,是否有人愿意伸手,或者至少,相信她能自己走过去。
她举起酒杯,脸上绽放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甚至带着点释然的笑意。
“老师,谢谢您。”
快结束的时候,师母打来电话,老师忙不迭点头:“好好好,看到下雪了,带伞了,马上回来了……”
沈梨露出艳羡的表情,老师和师母恩爱数年如一日。
“我今年还有一个博士生的名额,你如果想来的话,随时欢迎。”
范才韫撑起伞,转头对沈梨说,“当然,前提条件是如果这还是你的遗憾的话。”
沈梨错愕。
…………
这个周末,沈梨过得很开心,她决定放下对自己的霸凌,不再害怕去面对自己脚下的“沟”
。
反正都要跨过去的,不是吗?
休养了两日,周一重返职场时,她又是一副精神饱满的模样。
上午十点,寰科项目组例会。李弘宣布了一项人事任命,话音落下时,会议室安静了一瞬,随即目光齐齐投向沈梨。
“……经集团研究决定,任命沈梨为寰科项目组副组长,兼任外联负责人。即日起生效。”
沈梨被这消息砸得有些发懵。她知道自己在寰科危机中表现突出,会有嘉奖,但直接从秘书办借调人员,跃升为项目核心的副组长,接替的甚至是钱万平留下的位置……这跨度远超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