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她气喘吁吁地赶到位于郊区的寰科智能工厂。
现场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一台昂贵的进口激光测深仪孤零零地停在调试区,屏幕上的误差值刺眼地红着,远超合同允许范围。
旁边的电脑屏幕上,数据接口软件不断弹出报错窗口,工程师尝试了几次,甚至触发了一次短暂的产线警报鸣笛,虽然很快解除,但足以让所有人的神经绷断。
信科派来的两名工程师,早已没了当初侃侃而谈的姿态,满头大汗地围着设备打转,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驱动问题”
“系统环境可能不兼容”
“需要总部远程支持”
之类的套话。
寰科现场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面色严肃的技术高管,此刻脸黑得像锅底,看到匆匆赶来的沈梨,他眉头拧得更紧,显然对她的年轻和职位有所疑虑。
“你们天工到底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设备,交付的就是这种货色?专业度在哪里?合同精神在哪里?”
他的质问劈头盖脸,“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立刻停工!所有损失,你们必须负责!”
沈梨压下心头的翻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先向对方深深鞠了一躬:“您好,我是项目组的外联组员沈梨,非常抱歉给您和寰科带来这么大的困扰和损失,这绝不是天工的本意。请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一定以最快速度查明原因,解决问题。”
她态度诚恳,但对方的怒意并未消减多少。
更糟糕的是,在调试另一台关键设备时,类似的问题竟然再次出现。
信科的工程师在压力下,竟开始含糊地暗示,可能是寰科自身的生产线控制系统“太老旧”
或“有隐性冲突”
。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寰科负责人气得差点拍桌子。
沈梨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她只能一边安抚对方,一边紧急协调天工自身的技术人员远程接入分析,同时再次尝试联系钱万平。
当晚,回到公司,沈梨嗓子已经哑了。
项目组长李弘早就等她回来汇报情况,紧急召集小组成员会。
李弘是个老烟枪,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沈梨详细汇报了现场情况。
李弘眉头紧锁,猛吸了几口烟:“钱万平呢?还是联系不上?”
“一直关机。”
“妈的!”
一贯看起来斯文的李弘低骂一声,“这事麻烦了。寰科不是小客户,这篓子捅大了。”
沈梨哑着嗓子建议:“李部长,这事恐怕捂不住,寰科那边态度非常强硬。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即向集团高层,至少向袁董办公室做个紧急报备?走正规流程,争取主动。”
李弘却犹豫了,弹了弹烟灰:“再等等,再看看。也许只是调试问题,明天信科总部派人来就解决了呢?直接捅到董事长那里,咱们项目组的脸往哪搁?先内部处理,实在不行再说。”
沈梨看着李弘明显想捂盖子的神情,心底泛起一阵无力。
她知道李弘的顾虑,但更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根据前期对信科仪器的非正式调查,这绝非“调试问题”
那么简单。
然而,她人微言轻,无法强行推动。
会议一直拖到深夜,勉强制定了分工,继续联系钱万平,督促信科仪器提供最高级别技术支持,安抚寰科情绪……这些都是一些治标不治本的应急措施。
沈梨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公寓,已是凌晨。
看着窗外沉寂的夜色,她心头压着一块巨石。她知道,风暴并未过去,只是在聚集。
次日一早,没等天工项目组拿出任何像样的补救方案,寰科却在一个晚上过后正式向天工提出了质询函,要求天工迅速做出处理。
质询函直达袁泊尘的案头,李弘想捂住的盖子非但没捂住,反而炸上天了。
袁泊尘在第一时间召集了紧急会议。
会议室的门关上那一刻,仿佛抽走了所有氧气。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空气凝滞成冰,落针可闻。中央空调的微弱声响,在此刻都显得刺耳。
袁泊尘坐在主位,并未拍案而起,甚至没有太多表情,目光如实质的寒流,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只是,视线所及之处,温度骤降。
项目组长李弘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威压,率先开口,矛头直指缩在旁边的钱万平,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钱部长!昨天寰科现场出事,我和沈梨联系了你整整一天,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必须找一个宣泄口,袁泊尘那平静表面下蕴含的怒火,让他心惊胆战。
钱万平早已没了平日的油滑与倨傲,脸色灰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手里攥着的纸巾早已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