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林时屿的睫毛也是这样,微微垂着,又飞快地抬起来。
像不怎么胆大又礼貌的小兔。
“好了。”
林时屿把棉签扔进垃圾桶,贴上创可贴,“下次你去医院换药,可以顺便——”
“小岛。”
路榷忽然叫他的名字。
林时屿顿了一下,话被打断,抬起头。
路榷的眼睛在灯下看得很清楚,很深,像有什么在里面流淌。
“刚才在酒吧,”
他的声音很低,“你想跟我说什么?”
林时屿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碘伏瓶,瓶身被捏出轻微的凹陷。
他想起来了。
在冲突发生之前,他刚刚下定决心,要对路榷说——
说什么呢。
他张了张嘴,那些在脑子里盘旋了很多遍的话忽然变得模糊不清。
他记得自己想说“你不要再来了”
,想说“我不想再见到你”
,想指出对方那些道歉和跟随的无意义性。
可是……
他看着路榷缠着纱布的手臂,看着他虎口上那枚小小的创可贴,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发白的嘴唇。
“我忘了。”
他说,声音很轻。
路榷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手指慢慢合拢。
“没关系。”
他说,“可以慢慢想。”
林时屿把医药箱合上,站起来,膝盖蹲得有点发麻,踉跄了一下。
路榷下意识地伸手扶他,握住了小臂。
路榷的掌心很热,隔着薄薄的布料,温度也显得鲜明。
林时屿低头看着那只手,看见虎口上那枚小小的创可贴,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可以放开了。”
他说,声音很低,是两个人勉强能听见的程度。
停了下,路榷松开了手,动作很慢,像是要把这个过程拉长。
“沙发床可以打开,”
林时屿站起身,“我拿条毯子给你。”
他转身要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药在茶几上,明天早上换。”
他没回头,但也没迈步。
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路榷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带着不是很明显的一点笑。
“小岛。”
“嗯。”
“晚安。”
林时屿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
“……嗯。”
他快步走进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蹲下来,林时屿把脸埋进膝盖里。
很罕见地,他对眼前的局面感觉到无措。
客厅的灯还亮着,透过门底的缝隙渗进来一线暖黄色的光。林时屿蹲在门后,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下不为例。
他在心底,这样悄悄地对自己讲。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把那只被自己匆忙塞进被子的棕色兔子拽出来,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