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屿低着头拆纱布的包装,从路榷的角度看,眼睫弧度微微翘着,垂落下去。
“明天还要换药,酒店里没有这些的话……”
他没说完。
路榷看着林时屿头顶的发旋。
那颗小小的、旋成一个圈的发旋,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柔软。
“好。”
他说。
林时屿拆开纱布包装,抬起头,发现路榷正看着自己。
“好什么?”
他避开对方的视线。
“我什么都没讲。”
说着,伸手去够碘伏。
瓶子在医药箱另一侧,动作大了点,不小心碰倒了棉签盒,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下意识地,两个人同时弯腰去捡。
温热的一点气息很轻地从额头蹭过去。
林时屿猛地直起身,幅度很明显,手背磕在茶几角上,嘶了一声。
路榷皱着眉,下意识地抬手,捉住了林时屿的手腕。
“疼吗?”
他的声音很轻,连带着手上那么一点几乎不被人察觉到的力度。
林时屿抿了抿唇角,动作很小地挣开。
“不疼。”
他说,声音闷闷的。
隔着那么一片昏黄的光线,路榷只来得及察觉到,眼前人从发梢里露出的一小片耳尖,染了很浅的红。
两个人视线交错,对视一秒,林时屿偏开头。
他深吸一口气,把棉签一根一根捡回来。路榷也弯腰帮他捡,右手动作很稳,把棉签整整齐齐地摆回盒子里。
摆完之后,林时屿的动作凝固住了。
停了会儿,他干巴巴地对路榷讲。
“不能用了。”
掉在地面上,受了污染,现在又装回盒子里。
真是糟糕。
不知道刚刚捡棉签的两个人在想什么。
就这样面面相觑一会儿,叹了口气,林时屿拆开一根新的,蘸了碘伏,犹豫了一下,抬头看路榷。
“把手伸出来。”
路榷听话配合。
虎口那道细小的血痕还在,干涸的血迹凝在皮肤纹路里,像一条细细的红线。
林时屿捏着棉签,小心翼翼地擦过去。
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路榷的手指轻微地颤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疼?”
“不疼。”
“骗人。”
林时屿声音很低地嘀咕,动作变得更轻。
路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林时屿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他的鼻尖有一点微微的翘,嘴唇因为紧张抿着,唇色是很淡的粉。
路榷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那一眼。
那时候林时屿站在学校后门的梧桐树下,怀里抱着刚打印的一沓资料,被风吹散了几页,正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
他路过,顺手帮了一把。
下一刻就看见那人抬起头,露出那双圆圆的、猫儿似的眼睛,对他说了声“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