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没说话。他把脸埋得更深。顾清晨感觉到,他的胸口湿了。不是水,是眼泪。
“江驰?”
顾清晨叫他。
“嗯。”
“你哭了?”
“没有。”
江驰的声音闷闷的,“是汗。”
顾清晨没再问。他抱着江驰,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像哄小孩。江驰抱了他很久。久到顾清晨的胳膊都麻了。但顾清晨没推开他。他不知道江驰怎么了。他以为他只是被车祸吓到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窗外起了风,吹得树枝沙沙响。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
“江驰。”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驰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有啊。就是撞车了,有点后怕。”
顾清晨低头看着他。
“你以前撞车从来不后怕。”
“以前是一个人。现在有你了。怕回不来。”
顾清晨愣了一下。然后他低头,吻了吻江驰的头发。
“你不是回来了吗?”
“嗯。”
江驰把脸埋在他胸口,“回来了。”
那天晚上,江驰抱着顾清晨,抱了一整夜。他的手一直握着顾清晨的手,握得很紧。顾清晨以为他是后怕。他不知道的是,江驰一夜没睡。他看着顾清晨的睡脸,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的鼻梁,看着他的嘴唇。他要把这张脸刻在脑子里,刻在心里。
万一明天就再也看不见了。
十二月十三号,天还没大亮,江驰就起来了。他轻手轻脚地从顾清晨怀里出来,给他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晨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顾清晨脸上,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像在说什么。江驰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皮肤很暖,很滑。顾清晨动了一下,没醒。
江驰把手收回来。他站起来,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阳台上,他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晨光中散开,他看着楼下的小区。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送孩子上学。一切都很正常。只有他不正常。
然后他去了书房,关上门,拨了一个越洋电话。
第200章隐瞒(下)
接电话的是美国梅奥诊所的国际部,一个声音温和的女医生。
“您好,这里是梅奥诊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想咨询脑干海绵状血管畸形的治疗。”
江驰的声音很平。
“请稍等,我帮您转接神经外科。”
电话转了几次,最后接通的是一位姓王的美籍华裔医生。他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江先生,您的mri片子我看了。您这个血管畸形位置非常不好,在延髓附近,这里是呼吸和心跳的中枢。一旦出血,后果很严重。”
江驰攥紧了手机。
“能治吗?”
“伽玛刀放疗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我们会用高能射线精准照射血管畸形,让它慢慢萎缩。但这个过程需要六到十二个月。这期间,它依然是脆弱的,依然有出血风险。”
“成功率呢?”
王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控制住病情、让它不再出血的概率,大约百分之四十。真正完全消失、彻底脱离危险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十五。”
江驰的手在抖。
“还有别的办法吗?”
“介入栓塞也是一种选择,但您这个位置太深,血管太细,栓塞的风险比放疗还高。我个人不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