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晨继续说,眼睛直视着他,“您带我来这儿,与其说是威胁我,不如说……是在测试我的底线。”
这话像把刀子,一下子划开了什么。
江驰的手指松了松。
他盯着顾清晨,眼神里有震惊,有被看穿的恼怒,还有些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你懂个屁……”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顾清晨没听过的、近乎脆弱的东西,“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懂我……不就是觉得我是个被惯坏的废物吗?!”
他突然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车库昏暗的灯光下,顾清晨看见他眼眶有点红,但很快,江驰就低下头,再抬起来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暴躁的、不耐烦的表情。
“上车。”
他哑着嗓子说。
一路无话。
江驰开得很快,但没像之前那样疯。车窗开了一半,夜风灌进来,吹得人头发乱飞。霓虹灯的光流线般从窗外掠过,明明灭灭映在两人脸上。
快到市区时,江驰突然扔过来一个小东西。
顾清晨接住。
是个医用冰敷袋。没拆封,包装完好。
“拿着。”
江驰盯着前方,没看他,“你额头上那玩意儿,看着烦人。”
顾清晨低头看。
冰敷袋的包装上,生产日期印得清楚:三天前。
和昨晚那个一模一样。
“江少车里常备这个?”
他问。
江驰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关你屁事。”
他说。
沉默了几秒。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挡风玻璃上,晃来晃去。
江驰突然又开口,声音很低,哑得厉害。
“……明天别迟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赌约还没完。”
这是第一次,他没说“滚”
。
顾清晨捏着那个冰敷袋,塑料包装在指尖发出细微的响声。凉意透过包装传过来,一路渗进皮肤里。
他没说话。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住。
顾清晨拉开车门,下去。走了两步,回头。
江驰还坐在车里,没看他,只是盯着方向盘。路灯的光斜斜打在他侧脸上,那张总是嚣张的、带着戾气的脸,此刻在阴影里,竟显得有些……
空。
顾清晨转身进了楼。
电梯上行,镜面映出他的脸。额角的创可贴不知什么时候翘起了一个角,下面的伤口还红着。西装肩上沾了点灰尘,大概是刚才在车库里蹭的。
他抬手,把那角创可贴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