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门外的动静就大了起来。
“太爷爷——!”
两个小团子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秦承璋的一双儿女,穿着簇新的红棉袄,帽子上各顶着一只毛茸茸的虎头,跑起来虎耳朵一颠一颠的。他们身后跟着秦承璋夫妇,男人穿一件深棕色长衫,女人挽着髻,笑得温温柔柔的。
紧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
秦冠屿扶着纪云舒慢慢走进来。纪云舒穿着宽松的藕荷色棉袍,腰身那里明显隆起来了,她一只手护着肚子,另一只手被秦冠屿握着,走得很慢,但脸上带着笑。
秦世襄原本靠在太师椅上,见他们进来,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那点淡淡的神情一下子化开了,嘴角往上扬,眼睛都弯了起来。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手掌在椅子扶上拍了拍,“都来了,都来了。”
两个小团子已经跑到他跟前,扑通一下跪在蒲团上,脑袋点地,磕得实实在在的。
“太爷爷过年好!”
“太爷爷过年好!”
小的那个磕完头仰起脸,鼻尖上沾了一点灰,眼睛亮晶晶的。
秦世襄哈哈大笑,那笑声比先前敞亮多了,震得茶碗里的水都晃了晃。他从袖子里摸出两个红包,红纸上是烫金的福字,鼓鼓囊囊的,一人手里塞一个。
“拿着拿着。”
又抓了两把糖果,大白兔的,高粱饴的,花花绿绿地塞进两个孩子怀里。
“谢谢太爷爷!”
两个小团子爬起来,抱着糖就跑,跑到门槛那儿还绊了一下,大的拽住小的,两个人又咯咯笑着跑远了。
秦世襄的目光收回来,落在纪云舒身上。
“云舒,”
他招招手,“快坐下,快坐下,别站着。”
纪云舒笑着应了,却没急着坐,而是从秦冠屿手里接过一个锦盒,往前走了两步,微微福了福身子。
“给爷爷拜年,”
她说,声音柔柔的,“祝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秦世襄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玉佩,羊脂白的,雕着福寿纹。他合上盖子,抬头看着秦冠屿,又看看纪云舒,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冠屿娶你,”
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是他的福气。”
众人附和着笑起来,有人说“可不是嘛”
,有人说“云舒这丫头真是旺夫相”
。纪云舒脸微微红了,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护在肚子上。
秦冠屿扶着她往旁边坐下,立刻有人端了软垫来,又有人递上手炉。
门帘一挑,又进来一个人。
秦弘渊。
秦寒星原本低着头,捏着手心里那块被揉碎的枣花酥的渣,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二哥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