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父陈寿的家,在渭州哪条街?”
薛兰喝了口茶。“城南槐树巷,门口有棵脖子槐树,劈了一半还活着,好认。”
“家里还有人吗?”
“没了。师父没成过亲,就他一个人。他死了之后”
薛兰停了停,“我被抓走之前去过一次,门封着,贴了官府的封条。”
“屋里的东西呢?”
“应该还在。师父那个人,什么都往家里堆,十几年的旧案卷都摞在床底下。”
薛兰的嘴角动了动,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有个习惯,重要的东西从来不放明面上。”
“放哪儿?”
“灶台。”
宋经云没反应过来。“灶台?”
“灶台下头有个暗格,砖头砌的,外面糊了灰,看不出来。他把那些怕被人翻到的东西都搁在里面。我拜师第一年帮他烧火,差点把暗格烤裂了,挨了一顿好骂。”
薛兰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总算有了点活人的气。
宋经云把这些细节一字不差记下来,当晚写成纸条,让柯一想办法递给赵宗朴。
“能递到吗?”
“赵宗朴到渭州会去城西的悦来客栈落脚,那是他老交情的铺子。我把信送到客栈,他到了自然能看见。”
宋经云把纸条递过去。柯一接了,揣进怀里。
“还有件事。”
柯一说。
“说。”
“周德全这两天见了个人。”
宋经云看着他。
“昨天夜里,亥时左右,有个人去了裕德巷周德全的宅子。我的人蹲在巷口看见的那人穿着身藏青长袍,戴了顶斗笠,脸没看清。进去待了小半个时辰就出来了。”
“跟上了吗?”
“跟了。那人出了裕德巷,往北走了三条街,进了”
柯一的声音压低了些,“宋府。”
宋经云的脊背挺直了。
“宋府。”
“从后门进的。”
宋经云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宋府。她父亲宋昌明的宅子。
周德全,丞相手底下管脏活的人,半夜去见一个从宋府后门进出的人。
她把这件事翻来覆去想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