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席之前最后一道汤上来的时候,周贵妃忽然开了口。
“太子妃是宋家的女儿吧?”
声音不大,语气闲闲的,像随口一问。
周围几个人的谈话声矮了下去。
宋经云搁下汤匙。
“是。”
“宋家。。。。。。”
周贵妃端着汤碗,眼睛没看她,看的是碗里的汤,“我记得宋家跟秦家是姻亲,太子妃的母亲就是秦家的人。”
席面上安静了一瞬。
秦家。
宋经云的手搁在膝盖上,稳稳当当。
“母亲过世多年了。”
“是啊,秦家的事,可惜了。”
周贵妃喝了一口汤,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当年的案子闹得大,满京城都知道。太子妃进了东宫,想必也不愿意再提这些旧事。”
这刀子递得漂亮。
不用明说秦家是什么案子,“闹得大”
“满京城都知道”
这两句就够了。在座的人都听得懂——秦家,叛国案,抄家灭族。
太子妃的母族。
宋经云抬起头,看着周贵妃。
“贵妃说得是,旧事不提也罢。倒是贵妃的头疼好些了没有?听说前两天还召了太医。”
周贵妃的手停了。
就停了那么一瞬,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劳太子妃挂心,已经好了。”
“那就好。贵妃保重身子要紧,宫里的太医手艺好,有什么不舒坦的多看看。”
这话说得体贴周到,挑不出一个字的毛病。
但周贵妃听得懂,你装头疼的事,东宫知道。
周贵妃没再接话。陈夫人在旁边端起酒杯,岔开了话题。
安乐在前面咬着筷子,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忍笑忍得辛苦。
散席的时候天已经暗了。灯笼从廊下一路挂到宫门口,照得道上亮堂堂的。
宋经云跟皇后行了礼,跟在安乐后面往外走。
走到半路,安乐凑过来。
“嫂嫂,你刚才那句话,周贵妃的脸你看见没有?”
“没注意。”
“绿的。我跟你说,我在宫里这么多年,头一回看见周贵妃那个表情。”
安乐压着声音笑,“痛快。”
宋经云没应这个话。
到了宫门口,安乐的嬷嬷又递了一句过来。
“太子妃,柯二传了话,东西已经到殿下手上了。”
布防图到了。
宋经云脚步顿了一拍,随即继续往前走。
上了马车,帘子落下来。
她把袖袋里的玉牌摸了摸,凉意已经被体温捂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