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的碗筷规规矩矩,太子本人吃了半碗米饭就搁了筷子。这一桌菜,全进了公主一个人的肚子。
“哥,你那个续命丹是不是苦的?”
安乐公主嚼着桂花糕含混不清地问。
“嗯。”
“难怪你不吃饭。嘴巴苦就尝不出味了。我下回从庄子上给你带蜂蜜来,吃完药含一口,压压苦味。”
沈厌离没应声。
宋经云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确实不好,眼底那层青灰不全是搽粉搽出来的。白天在丞相府坐了小半个时辰,回来的路上就靠在隐囊上闭眼,她以为是在养神,现在想想,怕是真的累了。
“嫂嫂。”
安乐公主忽然凑过来,声音压低了,“哥的身子到底怎么样?母后每回写信来都说尚可,那个尚可我听了三年了,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宋经云还没回答,沈厌离先开口了。
“当着孤的面嘀咕,是不是不太合适?”
安乐公主瞪他。“我问嫂嫂呢,又没问你。你自己说的话能信?去年吐血吐了三回,你跟母后说的是偶感风寒。”
沈厌离的筷子顿了一下。
宋经云接过话。“殿下这一个月稳了不少,丹药没断过,饮食比从前好些。公主放心。”
安乐公主上下扫了沈厌离两遍,哼了一声,不太信,但没再追问。
晚膳撤了。安乐公主拉着宋经云去院子里消食。
秋天的东宫比白天安静,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着,金黄的光落在青砖上。安乐公主挽着宋经云的胳膊走,脚步慢了下来。
“嫂嫂,有件事我没在里头说。”
宋经云偏头看她。
安乐公主松开她的手,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我在南边庄子上养病的时候,不光发现了程嬷嬷。还查到一个人。”
宋经云接过纸,借着廊灯展开。
纸上是一幅画像。中年男人,国字脸,颧骨高,眉毛很浓,右眼角有一颗黑痣。
“谁?”
“秦家出事那年,负责押送抄没物资进京的押运官。”
安乐公主的声音沉了下来,跟白天那个嗑瓜子的小姑娘判若两人,“这个人名叫陆方海,当年只是个七品小武官,押完那趟差事之后,升了五品。三年后外放到了泉州,管着市舶司一个肥差。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辞了官,带着一家老小消失了。”
宋经云把画像折起来。
“你怎么查到他的?”
“程嬷嬷说的。”
安乐公主停下脚步,“她记性好得吓人,抄家那天来了多少人、谁领的头、谁搬的东西,她全记得。她说那个押运官当时在后院转了很久,别人搬大件,他专门翻书房。”
翻书房。
秦家的账本放在书房。
宋经云把纸塞进袖子里。
“阿鸾。”
她叫了安乐公主的小名。
“嗯?”
“你查这些,查了多久?”
安乐公主歪了下头。“快一年了。去年春天发现程嬷嬷,从她嘴里慢慢问出来的。我没派大队人马去查,就用庄子上两个心腹,顺着线索一点一点跟。”
快一年。
安乐公主住在南边的庄子上“养病”
,吃了一年的桂花糕,长了一圈肉,手底下却一直在干这件事。
她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姑娘。
圆脸,绒花,鹅黄裙子,瓜子壳掉一地,谁都会以为这就是个被宠坏的闲散公主。
“为什么查秦家的事?”
宋经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