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儿,看了沈厌离一眼。
沈厌离端着茶,没打断。
“一查就查出来了。这个程氏,原是秦家的家生子,后来跟了秦家大小姐——就是嫂嫂的母亲——做了陪嫁。秦家出事那年,她被发配教坊司,在里头待了三年。后来赶上大赦,放了出来,没地方去,辗转到了南边,靠洗衣裳过活,一待就是十几年。”
殿里安静了。
宋经云看着跪在地上的程氏。程氏也在看她,眼眶红了一圈。
“小姐。。。。。。”
程氏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叫出来的是旧时的称呼。
“小姐长大了。像夫人。”
两个字砸进耳朵里。宋经云的鼻子酸了一瞬,但她没让这股劲儿上脸。她站起来,弯腰把程氏从地上搀起来。
“嬷嬷,受苦了。”
程氏摇头,眼泪掉下来,用袖子擦了一把,擦完又觉得失礼,缩着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宋经云扶她坐下,给王德忠使了个眼色。王德忠立刻端了碗热茶过来。
安乐公主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巴抿了抿,没再多话。
沈厌离放下茶碗,开了口。
“阿鸾,你查这个人的事,跟谁说过?”
“谁都没说。”
安乐公主摇头,“连母后都没提。我在庄子上待着,身边都是自己的人,消息漏不出去。”
“她带来京城的路上呢?”
“扮成我庄子上的粗使婆子,跟车进来的。门口的禁军只查了车上的东西,没查人。”
沈厌离点了下头。
宋经云坐回去,手搭在膝头上。她看着程氏,问了一句。
“嬷嬷,秦家出事那年,抄家的人带走了什么东西,你还记得多少?”
程氏擦干了眼泪,脸上的神情沉了下来。
“记得。”
她说,“奴婢记性好,当年夫人也说过这话。抄家那天的事,奴婢一辈子忘不了。”
“带走的东西里,有没有一本账?”
宋经云问。
程氏愣了一下。
“什么账?”
“秦家跟朝廷来往的军粮采办账。”
宋经云说,“秦家被定叛国罪,罪名是私通北蛮,证据就是那批军粮的去向。可秦家的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军粮从哪里采、送到哪里、谁签收,全有记录。如果那本账还在,秦家的案子就能翻。”
程氏的喉咙滚了一下。
“账本。。。。。。账本被抄走了。”
“抄走了送到哪里?”
“大理寺。”
程氏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下去,“可后来开审的时候,大理寺说没收到过那本账。”
大理寺。
宋经云和沈厌离同时没说话。
大理寺少卿尉迟恒。丞相的人。
线又往前延了一截。
安乐公主听不太懂这些弯绕,但她看哥嫂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瓜子壳碎屑。
“哥,嫂嫂,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桂花糕,走了一天了,饿死了。”
她很有眼色地溜了。
殿里只剩三个人。
沈厌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程嬷嬷,那本账被大理寺吞了,这事当年秦家有没有人喊过冤?”
“喊了。”
程氏说,“老太爷在狱中写了三封血书,递上去,全被压了。第三封递上去的第二天,老太爷在狱中病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