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花架上有几片叶子被风吹落,落在梁烨的肩头,他没去拂。
“你不必拿太子吓我。”
他撑着最后一点气势,“太子那个样子,能活到秋天就算老天开眼。等他死了——”
“等他死了?”
宋经云笑了一声,那笑比花架外头的风还凉,“梁烨,你盼他死,有没有想过,他要是不死呢?”
梁烨的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你以为他真的病入膏肓?”
宋经云歪着头看他,像在看一个蠢得无药可救的人,“你以为满朝文武都在等着给太子办丧事?你是真傻还是被酒烧糊涂了——皇上刚把摄政的权柄交到他手里,你管这叫快死了?”
梁烨的脸变了。
摄政两个字砸下来,比什么都管用。他不关心朝政,但“摄政”
意味着什么,他再蠢也听得懂。
那是半个皇帝。
“你骗我。”
他的声音发干。
“我犯得着骗你?”
宋经云退后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梁世子,我把话撂在这儿。你今天对我说的每一个字,我可以当没听见。但如果有下次——”
她没把话说完,留了个尾巴。
比说完更吓人。
梁烨站在花架下,酒意全醒了,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看着宋经云的脸,那张脸上干干净净,没有怒色,没有厌恶,甚至没有轻蔑。
什么都没有。
就是这种什么都没有的表情,让他心口发堵。
她真的不在乎他了。
不是故作姿态,不是欲擒故纵。是真真正正地、连恨都懒得恨了。
宋经云绕过他,走了。
这回她走得不快,步子稳稳当当。背影被花架的影子切成一段一段,拼在一起,是一条笔直的路。
梁烨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一个丫鬟跑来找他,说夫人叫他回前厅敬酒。他跟着丫鬟走的时候,腿有点软。
前厅里,宋皎皎坐在位子上,脸上的笑撑不太住了。她一直在数时间——梁烨离席多久了,宋经云离席多久了,两个人是不是又凑到了一块儿。
梁烨回来坐下,一声不吭地倒了杯酒灌进去。
宋皎皎看着他的侧脸,攥帕子的手在桌下抖。她想问,又不敢问。问了,答案只会更难听。
宋经云比梁烨晚了一刻钟回到席上。
她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面色如常。国公夫人凑过来说了两句客套话,她应了,笑容得体。
没人看得出她刚才经历了什么。
宴席散场时,天已经黑透了。宋经云上了马车,帘子一放,脸上的笑就收了。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梁烨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被她揉碎了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