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滑过闻桥光洁白皙的额头,滑过浓长的眉尾,悬到鬓角。
闻桥脑子昏昏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他觉得自己应该要说点什么他要说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但总要有个开头来打破此刻的沉默。
只是闻桥嘴唇刚嗫嚅了两下,还没来得及出声音,对方就突然朝他伸出手。
带着体温的手指掠过闻桥潮湿的鬓角、眉尾、额头。
他用那样温柔的声音问闻桥:“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闻桥脊背僵直,喉咙也僵硬,他说了两遍才说清楚话。
“外面,下雨……我没有带伞。”
背着光站着的人像是笑了一下:“没人借你一把?”
闻桥懵懂地摇了一下头。
程嘉明于是说:“也忍心。”
闻桥不是想解释:“我走得太快,没问他有没有。”
也不关心有没有他满脑子都是谁还记得起来要撑伞。
闻桥从来不是一个厉害到能一心二用的人。
程嘉明听到了,他讲:“原来是这样。”
但闻桥不想站在门口和程嘉明说这些,他脑子很混乱,他也有点抓不到重点,他设想过敲开房门,然后他要说对不起哦对。
“对不起。”
闻桥垂着头,丧气地讲:“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对着你脾气,你说的没错,我喝醉了。”
“你喝醉了,那照顾你的人呢?”
程嘉明问。
人?闻桥抬起头,巴巴看着程嘉明,讲:“人……不是在这里吗?”
小孩儿不会说好话,低声下气的话说出口了也是硬邦邦的,像是一粒又一粒不值钱的石头滚落到了地面。
只是他眼睛里头是软的,像是盛了一汪软乎乎的、潮乎乎的糖水但不敢晃出来,小心翼翼地藏着。
如果不是今晚下了大雨,雨水积得太多太满,这些东西,他甚至不敢允许它们满溢出来一点点的。
闻桥觉得自己应该再说一点什么,但程嘉明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力道很轻地握住了。
程嘉明温热的掌心贴住了他手腕内则的动脉闻桥轻而易举被捏住了命脉,他毫无反抗之心,近乎温顺地被程嘉明带进了房。
3o6里开着大灯,床铺干净整洁,枕头放在它该在的位置,地上也没有闻桥随手乱丢的锡纸盒包装袋。
靠墙的书桌上摆了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笔记本旁还堆着一些文件资料,两支黑红的签字笔。
你看,无论是程嘉明这一个人,还是3o6的这一间房间,其实只要闻桥不在,他们就都是体面整洁的。
闻桥被程嘉明拉着手腕直接进了浴室。
“先洗个澡。”
程嘉明说。
可是闻桥现在需要的不是洗澡。
闻桥转过身,张开手,一整个抱住了程嘉明。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的。”
闻桥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过来,我就是觉得我一定要过来。”
程嘉明没说话,手摸索着拧开了淋浴。
“也有可能是因为、因为我太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