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明在某天放学后询问程颂安,喜不喜欢在中国的生活,最近开不开心。
程颂安拉着程嘉明的手,一边晃一边说很喜欢,也很开心。
他喜欢热闹、喜欢很多小朋友、喜欢这里的花草树木和小区池塘里的鲤鱼。
程颂安回答完问题后反问程嘉明:“爸爸,那你呢?你开心吗?”
程嘉明点了一下头,微笑说爸爸也很开心。
程嘉明对着儿子说了一点善意的谎言。
是的,程嘉明的状态肉眼可见并不算太好,但小孩儿毕竟是小孩儿,小孩儿能感受到父亲情绪的变化,但并不能具体说出是那一种变化,以及这种变化到底算是好还是不好。
小孩儿对这种变化也并不能采取什么动作,他能做的只是在睡觉前多给父亲一个颊吻和拥抱。
程嘉明作为成年人,当然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好。
他的烟瘾在短期内变重他其实在竭力克制烟瘾,只是效果却说不上好,尤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他会接续点上一根烟,然后望着夜色里的灯火静坐。
烟烧到了指间,他就换一根继续。
偶尔也抽上一口,但尼古丁在某种程度上缓解不了他的焦虑和口渴,他知道自己患上了某一种病症,但程嘉明必须审视它,冷静对待它。
撇开工作之外,程嘉明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惫懒于和任何人说任何话。
有老朋友知道他离婚回国的消息,他信息,让他有空出来坐坐,喝杯酒。
程嘉明说改天,老友就也知分寸地不过多纠缠。
程嘉明生活里能遇到的大部分人都很知分寸,成年人的分寸。所有人都默契地认定,只有保持住这样的分寸,才能维系住自己在某一段关系里的体面。
程嘉明同样习惯于这样处理问题,所以他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因为低落的情绪、过量的烟瘾和长时间的失眠而去低声下气地索求某种东西。
他应该要保持成年人的体面,在对方清晰表达出不想再见面的意愿后,就再也不要出现在对方面前。
一整个三月到四月几乎不见多少晴天,但雨云也很薄,偶尔有一场、两场的冷雨却阻止不了气温的回升。
冬季就这么悄声过去,连带半个春。
四月初的时候,程颂安生了一场病。
小孩儿在连续高烧了几天后住了院,程嘉明请了假在医院照顾他。
长时间的睡眠缺失让程嘉明头脑昏沉,他下楼去医院大厅买咖啡,加浓的美式烫了一下程嘉明的指尖,他换了只手拿纸杯,转过头的时候,却在熙攘的人群里一眼见到了引人瞩目的闻桥。
年轻的男人把头剪得更短了,也改了色,黑色的清爽短下是他过于灼人眼球的眉目。
只不过此时此刻,他漂亮的额头上划了一道伤口,有鲜红色的血液正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的下颌。
程嘉明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下一秒,
他不受控制地朝许久不见的人走了过去。
第4章在这个时候,你想的是谁?
闻桥走了好运。
三月头上,他在一阵肉痛里请了半天假,去和那个什么张老板吃了顿饭。
吃饭的不止他们两个,还另外有七八个人,男女都有,但“姐姐”
不在。
一开始当然没聊正事,光就喝酒,上来就是白的,喝到闻桥都快晕乎了,张老板终于起身,指着一个穿着光鲜的男人对闻桥讲:“这是傅导,那天吃饭就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