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不知道当这件事被孟饶竹现以后的结果就像那场绑架案中,他不会不知道他没有救下他的结果。
人的思维是有限的,大多时只能依靠自己见过、经历过、理解过的来解决问题,或许他们之间还有别的办法,但沈明津在那时,只能想到这样的办法。
沈明津的声音干哑:“如果我不那样做,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办了。”
孟饶竹看他。
“那你姑姑呢?”
沈明津的姑姑,她从小因为父母去世,被寄养在沈家,和沈明津的爸爸一起长大,被他照顾和保护,也愿意等他离婚后,和他一起来国外。
但她性子过于温顺和怯懦,被照顾和保护久了,也许自己都分不清那是依赖还是爱。
然而她在近些年似乎是遇到了真爱,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根本不爱自己的哥哥,她在享受被照顾和被保护那么多年之后,认为自己可能只是将亲情误作成了爱情。于是她想要先离开他身边。
但其实她根本没办法离开他。
共生植物中,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而绑在一起,当共生关系一旦生破裂,一方想要离开,就会被另一方杀死。
她已经用了很多办法,不管是逃跑,报警,还是求助沈明津,她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那里。
但沈明津还是说:“我会回去的,我会帮她解决这件事的。”
孟饶竹点点头:“那我们都先去处理好自己的事吧。”
如今一切变成这样,孟饶竹开始对自己感到迷茫,这种迷茫来自于孟饶竹突然觉得不管他是和沈郁清还是沈明津在一起,他都好像仍旧不够成熟。
孟饶竹想起在他去英国前,沈明津跟他说的那些话。那些他想要将孟饶竹带去英国,从而用他看透孟饶竹的脆弱,害怕,恐惧,来精准拿捏他。即使孟饶竹并不想承认,也不得不否认,他说的都是事实。
因为这些事实,他总想要从别人身上得到一些爱。因为该给他的人没有给他这些爱,于是他总是把自己放在别人身上,在和沈郁清的恋爱中,希望沈郁清多在乎他一点,在和沈明津的恋爱中,他擅长依赖沈明津。
那他到底是真的喜欢沈明津,还是喜欢沈明津带给他的那些让他有底气的爱。
孟饶竹想,他不能怪自己,因为他就是没有这些东西的,他就是没有很多可以让他有底气的爱的。但他应该先去过一段自己的生活,应该先去过一段心里没有任何人,也不需要从任何人身上得到一些底气的生活。先把自己过好,才能知道,他和沈明津要怎么办。
孟饶竹说:“我的工作你也帮我辞掉了,我的朋友家人找我你也不让我见他们,我不知道我以后要怎么办,但我现在想先找一份工作。”
沈明津的目光停留在孟饶竹苍白的脸颊,想起在英国时,他推开他,坐在雨中,浑身被淋得湿透,眼睛空洞又茫然,沈明津靠近他,他就不断地后退,带着深深的恐惧和逃离。
又想起他瞒着孟饶竹给他打针时,他蜷缩在被子里,睫毛乖巧地垂着,极细的针孔被专业的医生从后颈推入他的皮肤,他的身体会下意识地抖一下,无意识地蜷在一起。
然后随着两天一针的药物,他逐渐变得越来越呆滞,像心智不成熟的孩子。
好像这不是因为沈明津想要的。那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沈明津说:“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呢?孟饶竹想说一切都已经变成这样了,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一切重来吗?可孟饶竹做错事了,也是这样跟沈郁清说对不起的。
这个世界上,好像除了一句真诚又真挚的对不起以外,便再也没有一个如此笨拙地让对方感受到你认识到自己错误的方式了。
孟饶竹张开手臂,身子往前,环在沈明津的肩膀上,很轻地抱了他一下。没有因为沈明津对他做了那样的事就说一些决绝的狠话,或者是斤斤计较地不放过他。
他就像面对和沈郁清那时候一样,因为真正投入过一些感情,从而不舍得在分开时让对方感到难过:“你先回去吧,回去处理你姑姑的事吧,我想自己先冷静一段时间。”
沈明津其实很想问他要冷静多久,真的是冷静一段时间吗,冷静好了还能在一起吗,还可以再原谅他吗。
但他被孟饶竹抱着,感受到他身上凉的体温,透过病号服贴上来,凉得他整个人连呼吸都呼吸不上来。他想伸出手臂回抱他一下,也想跟他说等他一段时间好不好,但最后他只是像被定在那里一样,听到自己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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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程正式结束以后,孟饶竹出院那天,沈郁清来接孟饶竹。
在孟饶竹住院的这段期间,沈郁清帮他操持了大部分事,孟饶竹不知道他这么照顾他是不是在趁着他和沈明津分开了好趁虚而入。但因为沈郁清把他从英国带回来,阻止了沈明津想要把他带走的这件事,当天晚上,孟饶竹还是请沈郁清吃了一顿饭。
新港快过年了,路边的树上和商铺都挂上了红灯笼和彩灯。
孟饶竹脱掉羽绒服,穿一件草绿色的针织开衫,坐在火锅店里和沈郁清边吃边聊。
一开始,他和孟饶竹聊了一些学校扩建和有人捐献图书馆的事,有说有笑的。后来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筷子,整个人沉默地看着孟饶竹,跟他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