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入这间病房以来,孟饶竹看着它从含苞的花苞慢慢开起来,花开时如云如雾。每天晚上,都会有辆车停在树下,什么也不干,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直到他病房的灯熄灭,他才离开。
他看着沈明津走进来,阳光折射到他细细的金属镜框上,他穿白衬衫,黑西裤,手腕上戴一块儿银色的表,斯斯文文地打着一条缎面领带,在孟饶竹病床前坐下。
听庄亦说,最近他们公司里有笔资金出现了很大的问题,于是孟饶竹抬起眼睛,去看沈明津的脸。那张大多时都游刃有余的面孔,浮出微微泛青的胡茬以及疲惫的神色。
不知道他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为自己迟来的那一步后悔不已夜不能寐,但孟饶竹过得非常好。
医院附近新开了一家绵绵冰,学长下楼去给他买绵绵冰了,他们大概是擦肩而过,又或者是沈明津在外面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个间隙。总之不管是怎么样,孟饶竹都不是很在乎。
他微微起身,靠近他,两条手臂亲呢地搂住他的脖子。整个病房回响起风拂过玉兰树的沙沙声,他在玉兰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中,甜甜地笑起来,像早就在等待似的,说:“你来啦。”
“嗯。”
沈明津将孟饶竹遗落在绑架案现场的那条项链给他带上。它在那场绑架案中从孟饶竹的脖子上掉下来,落在杂草中。这次没有碎,玉完好无损,只是链子有些松动,沈明津给他换了新的链子。
孟饶竹摸着沈明津给他换的链子,声音清脆地说:“这就还给我了,怎么不问问我还想不想要?”
“那你还想要吗?”
沈明津看着他,说:“这么晚才还给你,你还想要吗?”
“不是很想要了。”
孟饶竹眉眼弯起来,“现在不是很需要了。”
沈明津笑了一下,指腹细细摩挲着孟饶竹手腕上的骨头:“我找人问过了,明天要出院了是吗?”
“是啊。”
孟饶竹直直看着沈明津,瞳孔黑漆漆的,透着一种天真的残忍,“我要出院了,你现在来是什么意思呢?”
他半个身子都挂在沈明津身上,沈明津感觉他更瘦了,在米兰的时候,他身上还有一点肉,小腹和大腿都有一点丰腴的肉意。手掌掐到大腿上的时候,肉感会从指缝里溢出来,摸起来非常舒服。
但现在,他只是浅浅环住沈明津,就硌得沈明津有些生疼。整个人看起来骨架又细又轻,锁骨在衣领前嶙峋地陷下去,细白的脖颈瘦削地延伸进蓝白的病号服中,宽敞的病号服也遮不住的薄薄一片。
明媚的阳光打到他身上,将他小而尖的脸照得苍白又透明,原本丰盈白净的气色,变得清水般的寡淡和冷。
“你想我来吗?”
沈明津的脸低下来,指尖轻轻抬起孟饶竹的下巴。孟饶竹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收紧,整个人乖顺地迎上去。两个人的嘴唇浅浅厮磨,呼吸黏腻又绵长地交织在一起。沈明津看着他,说:“你想我今天来吗?”
“问我这种问题干什么呢?”
孟饶竹的酒窝笑出来,觉得很好笑,“你难道不知道时机很重要吗?”
沈明津低笑一声,亲昵地揉着孟饶竹的手指,说:“那你出院以后打算怎么办呢?你需要一个人照顾你吧,要不要去我那里呢?”
“我打算和学长和好。”
孟饶竹的嗓音清柔绵软,透着一种平静的锋利。
沈明津安静了几秒,问:“为什么呢?”
“学长救了我,我不应该和学长和好吗?”
“谁在当时救了你,你就选择谁吗?”
孟饶竹看着他,说:“是。”
什么情,什么爱,什么难能可贵的真心,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重要的东西,人只有死过一次,只有真真切切地死过一次,才会明白什么都不重要。
他被放弃过,谁在他被放弃的时候将他捞回来,他就把自己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