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o。”
。。。。。。
梁穹苦苦哀求:“你想要多少钱,还想要多少钱都可以给你,两个孩子都选,能不能两个孩子都选?!”
。。。。。。
“6。”
。。。。。。
“4。”
“3。”
“2。”
“1。”
……
“爸爸救我!我要掉下去了!”
老化的钢筋声伴随着哭喊吱吱地回响过来,摇摇欲坠,多犹豫一秒,就多往下掉一分。
梁穹捂住脸,跪在地板上,背慢慢地弓下,整个人蜷起来,出绝望的痛哭:“选…选梁泽。”
一天一夜过去,雨势越来越大,郊区一处废弃的烂尾楼中,顶层的薄雾被雨劈开。绳子在梁穹回答的同时被剪断,一抹白色残影从钢筋骨架间飞下坠,在几秒内重重落进旁边的人工湖。
湖水出巨大的冲击,淤泥与水草的腐烂气味散开,孟饶竹感觉自己好疼。风先灌进喉咙,顺着喉咙烧进肺里,把肺割开。然后是水,整个胸腔被沉甸甸的湖水浸泡,挤压,灌满,膨胀,被缓慢地剥夺氧气。
接着耳膜在一瞬间内漫出疯狂尖锐的电流,长长地回响,五脏六腑都好像爆开一样,争先恐后地撕扯绞动。有玻璃袭来,扎进大脑、眼球、皮肤、血管、身体的每一处。
好疼。好疼。好疼。孟饶竹听到自己每根骨头都在出细碎的断裂。水好冷,好没有力气,好想睡觉。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下沉,孟饶竹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被慢慢松弛,逐渐变得透明,和水融在一起。
没关系。没关系。学长会找到他的。学长找不到他,沈明津也会找到他的。他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世界被按下暂停键。
湖底的沉寂被一道岸上的光劈开。
深黑的水中,有人奋力向他游来,看不清是沈明津还是沈郁清。
孟饶竹感觉自己被托住,像厚厚的水草在他落下的瞬间那样有浮力地托住他。然后空气变得流通,雨水湿凉地打在他的脸上,有人将他从意识消散的瞬间拉回,在给他做心肺复苏。
他将他紧紧地抱进怀中,用力地传递温度,湿凉的嘴唇一遍一遍吻他的额头,抖的手掌不停地抚顺他的背。在急促混乱的警笛声中,崩溃地大叫救护车。
雨势连绵不断,淤泥地被不断冲刷,警察将这里拉开一条警戒线。滂沱的雨幕中,有人匆匆闯进来,于警戒线之外,在被抱住的孟饶竹面前,缓而慢地停下。
孟饶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睛。在模糊猩红的视野中,看清了救他的是谁。警戒线之外,来迟一步的又是谁。
-
一周后,孟饶竹在全市最好的私立医院醒来。
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内脏受损、颅脑受伤。。。从里到外多处致命伤。专家判断,如果不是那场雨够大、湖够深和湖中的水草够厚,以及刚好有人在第一时间将他从湖中救出来,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而关于那场绑架案,绑匪在出境时被逮捕,对方是梁穹之前的司机,跟随梁穹做事多年,因为赌博被梁穹辞退,在多次乞求无果后,生了怀恨之心。
孟饶竹不关心这些,后来生了什么,外面乱成什么他都不在意。重症监护外每天都有人来看他,外公在窗外看着他流泪,梁青筠和徐有慢一站就是一天。窗外来来往往,看他的人换来换去,有朋友亲人,有老师同学,有领导同事。
但孟饶竹只是从早到晚的睡觉,呼吸机和各种管子插进他的身体,他的生命被寄托在药物、针管、仪器这些冰冷的东西上,日月轮转,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他像没有呼吸一样从早到晚地睡觉,变得有些沉默和安静。
又两周后,孟饶竹从重症监护出来,转入单人病房。在转入的当天,梁穹来看他,孟饶竹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了梁穹一巴掌。
八月初,盛夏来临,孟饶竹逐渐可以下床活动,沈郁清经常过来陪他,和他说话聊天,陪着他一起打游戏,带着他做康复训练,推着他去四处的公园走一走。沈明津一直没有出现过。附近病房的人都知道,每天都会有人向这间病房送东西。有时是一束新鲜的鲜花;有时是各种进口的水果;有时是名贵的补品;有时是一架折叠的电子琴;有时是新港最受欢迎饭店的菜品…没人知道这是谁送的。只有孟饶竹知道。
九月末,孟饶竹开始办理出院手续。在他出院前一天,沈明津来了。
夏天的广玉兰在这个季节一树树盛开,皎洁如雪,花朵如莲。孟饶竹窗前就有一颗,树冠高大,枝干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