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旷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臣有所耳闻。
有所耳闻?
隆裕帝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朕来告诉你。蜀王周瞻,去岁私自招募三千私兵,藏于梓州城外。朕给了他封地,给了他俸禄,他拿朕的银子养私兵,养了三千,结果呢?
他顿了顿,像在给殿中每一个人消化的时间。
一听说老五入蜀,他自己先怂了,连夜把私兵解散,遣散费一文没给。那些私兵转头便攻了他的王府,搬空了他的库房。
你方才说他仅以身免、仓皇出逃,他是怎么逃的?
隆裕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寝殿床头有暗道。
殿中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个藩王,在自己寝殿里挖暗道。不是挖了一天两天了,他是时刻准备着要跑。
隆裕帝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薛旷身上。
朕还没治他私养甲兵之罪,你倒先替朕问起罪来了。
薛旷伏在青石地面上,五品青袍的袖口已被冷汗浸透。
但声音依然平稳得不像一个被殿下当殿喝问的言官。
陛下斥臣越俎代庖,臣惶恐。然宁王受陛下重托入蜀赈灾平乱,蜀王私养甲兵之事他人在蜀地岂能毫无察觉?若察觉而不上报,是欺君;若未察觉,是失职。无论哪一桩,臣今日弹劾之事,皆非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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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几个老臣心里同时咯噔一声,这人又转回来了。
被皇上当殿揭了底,换个言官早跪地请罪了,他却还能把话锋重新兜回宁王身上。
他死死咬住宁王在蜀地为何不管蜀王这一点不放,全然无视蜀王是自己作死。
他绕来绕去,每一句都是在把宁王和蜀王捆在一起打。
隆裕帝盯着薛旷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极其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意从眼角漫开,落在薛旷身上,像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棋局。
薛旷,你今日的折子,当真是冲着老五来的?
薛旷伏在地上没有应声。
你方才所列三罪,件件都是蜀王自己捅的窟窿。你却将窟窿全扣在老五头上。
隆裕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耳语。
你不是在替蜀王伸冤,你是怕蜀王死得不够快。
他顿了顿。
朕想起来了。多年前蜀王纵蛇咬伤御史,当街拖行至宫门。
那个御史姓薛。
薛旷跪在殿中,五品青袍的袖口已不再发颤。
他忽然将手中的奏章慢慢卷好,磕了一个头。
声音依然平稳而清晰,像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结局的判词。
臣无话可说。蜀王纵蛇伤人,先父之死,乃私怨。今日弹劾宁王,乃公义。臣不敢因私废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