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的守军早被爆破震得七荤八素,勉强组织起来的抵抗被陌刀和破罡弩碾得粉碎。
东门,梁义预留的缺口开始起作用了。
那些被莲华教强行裹挟的灾民和牛三手下的私兵残部,在箭楼爆炸的瞬间便炸了窝。有人丢下兵器往东门跑,有人推推搡搡地挤在城门口,有人被踩倒在地便再也没有爬起来。
东城门从内侧被溃兵推开,人群涌过吊桥,涌过护城河,涌向城外的夜色。
莲华教设在东城的防线被自己的溃兵冲得七零八落,守将连斩了数人都拦不住这股溃败的洪流。
溃兵的洪流里夹杂着几个牛三手下的私兵头目。
有人边跑边把抢来的金银往怀里揣,有人把蜀王府里顺出来的锦缎披在肩上当披风。
跑在最前头的是马六,他腋下还夹着只啃了一半的烧鸡,嘴角沾着油渍,眼睛瞪得滚圆,像一头被火燎了屁股的野狗。
梁义带人从废墟上越过城墙,正撞见这群溃兵。
他一脚踹翻马六,刀背在他肩上拍了拍,粗声粗气地道:别光顾着跑,回头看一眼
马六回头望去。
西门城楼上那面绣着字的旗帜正在火光中缓缓倒下,城墙上已插满了宁王的黑底红字旗。
他忽然扔掉烧鸡,跪在地上,呕出一口酸水。
西门城楼上。
那面莲华教的旗帜被鲁宁一棍砸断旗杆,黑底红字的宁王旗在晨风中猎猎展开。
城内残余的莲华教众见副教主已失、西门已破、东门溃散,最后一点抵抗意志彻底瓦解。
有人丢下兵器跪地投降。有人试图趁乱混入溃兵中逃出城,被梁义预先布置在城外的骑兵兜头截住。
清荷从蜀王府出来时,左肩的绷带在月光下微微泛白。
她右手撑住马鞍,左肩微微一僵,随即翻身上马,将罗副座的口供递给周景昭。
口供是在寝殿里就地审出来的。一盆冷水泼醒后,罗副座看着眼前那杆靠在石柱旁的长枪,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莲华教总坛在青城山深处一处叫的环形火山口,四周绝壁,只有一条极窄的栈道进出。栈道入口藏在一片竹海后面。
总坛里还有两个护教尊者,都是宗师境中期,另有精锐教众不下数百人。
莲华教教主极少离开天池,这些年所有外务都由两个副教主轮流主持。如今一个被周景昭端了,另一个正带着一批嫡系在绵竹收拢残部。
短时间内赶不回来。
罗副座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石柱上的某处刀痕,没有看周景昭。
清荷补充道:但殿下,他说另一个在绵竹时,语比前面快了一分。眼神往左下角飘了两次。
周景昭将口供折好收入袖中。
知道了。
有了总坛位置,有了残部退路。下一步便是封死那条栈道。
他让清荷给庞清规报,让庞清规率部从戎州北上,与剑州方向南下的部队对青城山形成东西合围之势。务必在莲华教总坛外围拉起两道封锁线,一道堵住天池栈道出口,一道切断绵竹方向可能回援的副教主残部。
清荷提笔记下,笔尖在纸上出极轻极细的沙沙声。
晨光从破碎的窗棂间漏进来,照在紫檀圆桌上那张被刀气撕裂的城防图残页上,也照在周景昭颈侧那道已经结痂的刀痕上。
他提起靠在石柱旁的长枪走出寝殿,枪尖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芒。
鲁宁正把混铁棍扛回肩上,朝梁义喊了一嗓子:梁将军,你那矿工借我几个,西门外还有几座莲华教的暗堡没清完。
梁义蹲在城头废墟上画着图纸,头也不抬:
拿卤肉来换。
周景昭靠在门框上,闭目三息。
清荷以为他睡着了。
但他忽然睁眼:报。
蜀地的山雾在城墙下凝成一片白,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梓州城墙上那面宁王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