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昭出列,行了一礼。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启禀父皇,儿臣以为。。。。。。
救灾便是救灾。
先让人活下来,再谈其他。
他顿了顿,库银不足,宁州商会可先行垫付部分赈灾银两。在蜀地设立赈灾点,以商路运粮,以商队护粮。
莲华教若趁机煽动灾民,当以重兵压之,不可手软。
但重兵压境的同时,更需让灾民有饭吃,有屋住,有田种。
饥寒交迫则乱。安居乐业则安。他抬起眼,至于田产核查、赋税减免——那是灾后的事。
灾民还没吃上饭,便去丈量他们被水淹了的田。。。。。。
他停了停,丈量出来的不是田产。
是怨气。
殿中忽然安静了一瞬,曲白江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宁王的话句句在理,他无法反驳。
隆裕帝望着周景昭,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蜀地赈灾,以放粮为先。常平仓存粮不足者,由户部拨银购粮补充。
宁州商会可在蜀地设立赈灾点,以平抑粮价,救灾民之急。
剑南道驻军加强治安,严防莲华教趁灾作乱。
他顿了顿,蜀地各州县水毁田亩,由当地刺史逐级核查上报。减免赋税之事。。。。。。
容灾后再议。
曲尚书所提丈量田产,意在长远,朕心甚慰。然灾民未安,不宜急于丈量,以免滋生民怨。待灾后秩序恢复,再由吏部会同当地,妥善办理。
他站起身:退朝。
殿中官员礼送。等那一片朱紫重新抬起头时,御座已空。
铜鹤口中的香烟还在袅袅升腾,将空荡荡的御座笼在一片氤氲之中。
散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出承乾殿,有人在低声议论。
宁王那句,一针见血。一个年轻的给事中压低声音,直接把曲尚书的算盘捅穿了。
身旁的老御史摇摇头,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望向远处廊下,周翊文正独自站在那里,望着宁王与太子并肩而去的背影,面上带着温润的笑意。
那笑意极淡,像覆在湖面上的一层薄冰。
周景昭走出殿门时,在廊下遇见了周载。
周载的脸色比前几日更苍白了些,但目光依然沉静。
老五,今日朝堂上多亏有你那番话。不然救灾的事,还要拖下去。
周景昭说:殿下是监国储君,有些话不便说太直。臣弟是藩王,没有那么多顾忌,这些话便由臣弟来替殿下说。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在政事堂门口分手。
周载转身时忽然停住脚步,低声说了句:
皇祖母走之前,让我多看顾你一些。他顿了顿,现在看来,是让我多跟你学着些。
乔陆英跟在周载身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殿下这话是真心的。
但远处廊下,二公子也听见了这句话。
周翊文面上的笑意没有变化。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袖中轻轻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