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已经被宁王经营得铁桶一般。
蜀地,不能再变成第二个江南。
周景昭还是没有说话,站在武将班列之,面色平静,目光沉静如水。像卢昭文的话与他毫无关系。
太子周载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到每个人耳中:
卢尚书此言差矣,救灾如救火。若有人能拿出粮来赈济灾民,无论是官府还是民间,朝廷皆当鼓励而非猜忌。
若因猜忌而延误救灾,灾民饿死。。。。。。
他顿了顿,责任谁来担?
卢昭文脸色微变,但太子是监国储君,他不能正面顶撞。只是躬身说了句殿下教训得是,便退回班列。
周翊文忽然出列了。
他的动作不快,声音也不高。但开口的时机恰到好处,在所有人都以为争论已结束的时候。
皇祖父,孙臣有一言。
蜀地水患,放粮救灾固然紧要。但儿臣以为还有一个更大的隐患。。。。。。
莲华教。
他顿了顿,莲华教在蜀地深山中蛰伏百年,每逢灾荒便趁机煽动灾民。此番水患,他们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孙臣建议在放粮的同时,严令蜀地各州县加强治安。对莲华教趁灾作乱者,从重从快惩处。
这番话从周翊文口中说出来,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殿中有几个老臣微微颔。二公子年纪轻轻便有这份见识,倒是个稳重的。
周载看了翊文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
父子之间虽有些微妙的心结,但在朝堂上翊文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他作为父亲自然欣慰。
但殿角处,一个年迈的御史大夫微微侧,与身旁的同僚交换了一个极淡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赞许。只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嗅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嗅到。
越王周崇礼忽然开口了,他是藩王,本没有资格在朝会上言。但今日朝议蜀地水患,蜀地是藩王封地,他开口也在情理之中。
他出列时满脸堆笑,语气比曲白江还慢。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家常话:
陛下,臣在越州多年,深知藩地之艰难。
蜀地遭此大灾,百姓流离失所。臣以为朝廷当拨银拨粮全力赈济,切不可吝惜钱粮。
他停了停,臣虽封在越州,但见蜀地百姓受苦,心中亦难安。
这话听上去慈悲为怀。但殿中许多人都知道,越王在越州养鹤多年,从不参与朝政。他今日忽然替蜀地百姓说话。。。。。。
安的什么心?
蜀地与越州虽隔了数千里,但蜀地若乱,朝廷的目光便会从东南移向西南。
朝廷盯着蜀地,越州便更自由。
越王养鹤养了这么多年,等的便是朝廷的目光移到别处去。
隆裕帝终于开口了。他这一开口,殿中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朕今日召诸卿议事,是为蜀地灾民。
然自朝议始,朕听到的是库银不足、田产核查、猜忌私粮。。。。。。
他停了停,声音沉下去:可有人真正在说灾民?
殿中鸦雀无声,他忽然转向武将班列,目光落在那个玄色袍服的身影上。
老五,你在江南治水数年。蜀地水患,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