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裕三十五年六月初七,杭州别院。夜。
青崖子难得没有在牛车上打盹,他站在后园那株石榴树下,仰头望着满天星斗。手里还握着白天给星禾编蚂蚱剩下的半截草叶子。
夏夜的银河横亘天际,从紫阳坡方向一直铺到运河尽头。
老道的目光不在银河上,他的目光在北方。
紫微垣,太乙。那颗星今夜格外暗。暗得像一盏快要耗尽油的灯。
紫微之侧,天府星忽明忽灭。光晕中隐隐透着一缕极淡的血色。
天府是南斗第一星。主南方,也主兵戈。
青崖子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往书房走去。
星禾趴在廊下还没睡。看见师公便脆生生喊了一声:
师公!我的蚂蚱翅膀掉了!
青崖子弯下腰,将白天画的那对蝴蝶翅膀重新描了一遍,炭笔极稳。
画完,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去找你鲁燕玩。
师公去找你爹爹说几句话。
书房里只有周景昭一个人。
他刚刚批完孟谨之呈上来的高原设郡方案。正对着舆图上那几道朱红弧线思索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青崖子推门走进来,没有坐。只是站在书案前,沉默了片刻。
今夜星象有异。
周景昭放下朱笔。
紫微暗淡,天府带血。
青崖子的声音依然沙哑散漫,但语调沉了几分。
天府犯紫微,南兵冲北——他顿了顿,老道活了这么多年,只听过一次。
哪一次?
前朝覆灭前夕。
窗外石榴树上的青果在夜风中轻轻晃动。运河上的渔火已熄了大半,只剩零星几盏还亮着。
青崖子眯起眼:原本以为有你在,这天下不会大乱。但紫微暗得这么快——他摇摇头,老道没料到。
冲我来的?
不是。青崖子望向北方,是冲长安。
他顿了顿,天府的煞气比老道预估的更重。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南斗六星中,有一星未灭。
哪一星?
你的本命星。
青崖子收回目光,将来戡乱还得看你。否则。。。。。。他没有说完。
周景昭站起身,走到门口。
鲁宁。
去请谢先生、王妃和清荷来书房,现在。
人很快到齐了。
谢长歌披着外衫来的,冠未束。手中依然握着那柄折扇,扇面上几竿瘦竹在烛光中微微颤动。
陆望秋走进来时,袖口沾着一小块墨渍,替承宁改家信时蹭上的。承宁的字越来越像样了,就是握笔太紧,墨汁溅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