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军镇的兵员虚额、黄浦江的水泥护坡裂缝以及郑公宅中失踪的渭水垂钓图。独孤衍在西市酒肆里煽动百姓说的那些话。。。。。。
他将长安城里那些看得见和看不见的脉络,一笔一笔记下来。
他翻到夹了天竺使团和谈条款抄本的那一页,手指停住。
条款末尾的空白处,有一行他自己的字:
宁王叔此招,实握天竺军工命脉。天竺人以为让出港口便能换太平,却不知账本一旦摊开,便再也合不拢了。
搁下笔,他将札记合上。铺开另一张信纸,给三皇叔周墨珩写信。
北境饷实合一的账目繁杂。幽州以北几个军镇的核账进度,比预期的要慢。
笔顿了顿。
最近得了两匹好马。吐谷浑的河曲马,性子温顺,适合北境长途奔袭。已让人送往幽州。
他搁下笔,
将那封给三皇子的信放在枕边,吹熄了灯。
窗外长安的夜色沉沉。东宫偏殿的廊下,只有几盏宫灯在风中微微晃动。
他躺在黑暗中,望着被窗纸滤得极淡的月光。
忽然想起今日在工部值房,与那个姓郑的年轻人谈论水利图纸时的场景。
此人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
并非那种锋芒毕露的聪明,是沉在水面下的、让人不易察觉的机敏。
他自称是郑公远房的子侄辈,在国子监旁听多年,对江南水利的水泥护坡工艺极感兴趣。希望能有机会,去紫阳书院实地观摩。
翊文没有立刻答应他,只是让他先替自己整理一份江南水利的档案摘要。
他做得很认真,三天便交了上来。
蝇头小楷工工整整。比国子监许多正式生员,都强。
国子监后巷,那家旧书铺。
独孤衍仍穿着那身极寻常的灰布短褐,将一本澄心斋新刻的《诗经》足本,放在郑掌柜面前的案上。
郑掌柜是郑公远房的侄孙辈,在国子监旁听多年,与东宫那位二公子身边的几个幕僚相识。此刻正用一块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书页边缘的尘灰。
独孤衍压低了声音:那个姓郑的年轻人,已在二公子身边立稳脚跟了。
二公子让他整理江南水利的档案摘要。这便是。。。。。。他顿了顿,信任的第一步。
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
郑掌柜将《诗经》放回书架最上层。转过身来,望着独孤衍。
二公子是个聪明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书架上的灰尘。
聪明人的弱点,是不甘。
不甘被大哥压着。不甘被宁王的光芒罩着。不甘将来史书上,只留下太子和宁王的名字——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虚虚一划,而他只是一个在工部帮闲的皇子。
独孤衍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种不甘,郑掌柜收回手,不需要我们去种。它自己会长。
我们只需给他递工具。
他要整理江南水利档案,便给他最详尽的档案。他要拉拢国子监实学生,便给他最得力的实学生。
让他觉得,郑掌柜的声音更低了,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