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宁收了桩,双腿一软坐在青石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安歌从石榴树下跑过来,踮起脚尖用袖口替他把额头的汗擦干。承宁喘着气,仰头看着妹妹。
“妹妹,我今天多站了半炷香。”
安歌细声细气地说了句“哥哥真厉害”
,承宁便咧嘴笑了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周景昭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
“承宁,你为什么要习武?”
承宁喘着气,但回答得毫不犹豫。
“保护妹妹和娘亲。”
周景昭伸手将承宁额前被汗水粘住的碎拨开。
“保护一个人,光有刀是不够的。你徐叔叔的刀够快,但他能保护的人,不过身边数十人。父王习武,也不只是为了保护你和妹妹。
父王修水渠、建书院、开商路,为的是让太湖边的农户不再被水患淹了田,让棉纺工坊的女工能凭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和孩子,让像阿锄那样的小姑娘不用再蹲在地里捡石头,可以坐在书院里读书识字。这些事,刀做不到。能做到这些的,是政,是商,是工,是农,是千千万万人各司其职、各安其业。”
承宁听得似懂非懂,但他将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父王,那刀有什么用?”
“刀是用来守住这些东西的。你修好了水渠,有人要扒开它——这时候,刀才有用。你建好了书院,有人要烧掉它——这时候,刀才有用。刀不是用来争什么的,刀是用来守住已经有的。”
周景昭将手中的竹条轻轻搁在膝上,“承宁,你长大了便会明白。先有东西值得守,手里的刀才有分量。”
承宁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沾着泥土的竹条。竹条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分量。但他觉得父王说得对——竹条太轻了,轻得守不住任何东西。他抬起头。
“父王,我什么时候能用真刀?”
周景昭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见底,里面只有一种东西——想快点长大,想快点有力气,想快点能守住他想要守住的东西。他伸手揉了揉承宁的脑袋。
“等你站桩站到腿不再抖的那一天。”
承宁用力点头,小皮帽又歪到了一边。安歌踮起脚尖替他把帽子扶正,彩凤在石榴树枝头又叫了一声“承宁号,开船”
,满院子晨雾未散,运河上的橹声正穿过雾气,一声一声地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