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了一千年了。”
书房外的石榴树被风吹动,枝叶沙沙作响。运河的水声从远处传来,千年如一日。
周景昭坐回书案后,望着这个老船工,忽然想起了顾家老宅里那只小小的银镯。一只镯子,一本书。一个是被夺走的,一个是被守护的。
四十几年前,有人从灵隐寺的庙会上夺走了一个女童。几百年里,有人在富春江的船上守护着一本书。夺与守,失与传。
他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案面。
“先生!将周老铁安置在别院,单辟一间屋子给他。誊抄《水战法》的事,你来安排。抄本一份送昆明讲武堂,一份送琉球李光都督处,一份送渤海罗锋处。”
谢长歌应下,又问:“龙羽澜将军那边呢?”
周景昭想了想:“龙羽澜擅长山地与水战,也给她一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幅被茶水画在案面上的富春江地图上,水渍已经半干,线条渐渐模糊。
“周老铁。”
“草民在。”
“你说你在富春江边等了十年。这十年里,可曾见过什么可疑的船只?不是寻常商船,也不是官府漕船。”
老人想了想,眉头渐渐皱起。
“殿下这么一问,草民倒是想起来一桩事。隆裕二十四年冬天,有一艘船从富春江上过。那船吃水很深,像是载了重物,但船身不大,不像货船。船舱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艄公是生面孔,不是富阳本地人。草民当时还纳闷,这大冬天的,富春江上早就没什么船了,这船是从哪儿来的,又要往哪儿去。”
“往哪儿去了?”
“往下游,钱塘江方向。”
老人笃定地说,“草民记得很清楚,那艘船的吃水线,跟寻常货船不一样。船头翘得高,船尾压得低,像是舱里装的不是散货,是整件的重物。”
隆裕二十四年冬天。往下游。钱塘江方向。
周景昭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神色不变,但心中已将这条线索收进了锦囊里,与那只银镯放在一起。
“这件事,不要与任何人提起。”
老人神色一凛,重重点头。
周景昭站起身,走到窗边。运河的水在暮色中泛着碎金,几条归舟正缓缓靠岸,船工的号子声远远传来,粗犷悠长。再往东,是钱塘江。再往东,是大海。海的那边,是倭岛,是东溟山城,是暗朝经营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巢。
而这一切的线索,似乎都指向同一年。
隆裕二十四年。
那年秋天,一个女人出现在母亲面前。那年冬天,一艘神秘的船从富春江驶向钱塘江。第二年春天,母亲病逝。同年秋天,他在王府落水,醒来时,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原来所有的线,都是那个时侯埋下的。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书房中的几个人。吴洵一、沈鹤龄、周老铁。一个是太湖边失去全家的寒门书生,一个是被宗族除名的世家庶子,一个是富春江上守着一本旧书等了十年的老船工。
“先生,江南书院的事,筹备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