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闸门损毁六年,每逢夏汛,下游三千亩田被淹”
。
周景昭的目光落在“陆氏”
二字上,停顿了一息。
陆氏,梅隐山庄的主人。此刻正坐在轩中席的那位陆伯安陆翁的家族。
他将图卷起,重新看向吴洵一。
“你花三年时间画这张图,想做什么?”
吴洵一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道:“学生的父亲,是太湖边的佃农。隆裕二十四年夏汛,因为上游的泄洪口被堵了,水全灌到了下游。学生的家,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父亲、母亲,还有一个妹妹,都没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那年学生十五岁。被邻村的私塾先生救了,先生教学生读书识字。学生读了六年书,考中了生员。先生问学生,以后想做什么。学生说……”
他抬起头,看着周景昭。
“学生要把太湖边的每一寸水,都画下来。让以后的人知道,哪里该疏,哪里该堵。让以后,不要再有十五岁的孩子,一夜之间没了家。”
凉亭里安静极了。
那些方才还在嘲笑吴洵一“不合群”
的寒门书生们,此刻都低下了头。有几个眼眶已经红了。
周景昭看着这个清瘦的年轻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那张图递还给吴洵一。
“收好。这张图,本王日后要用。”
吴洵一接过图,手指微微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周景昭转身走回轩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
他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席的陆伯安身上。陆伯安面色如常,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并不知道吴洵一的图上写了什么。
周景昭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今日的策论,本王只取一篇。吴洵一的《太湖水利疏》。
满座哗然。
陆明远、顾文渊那几个世家子弟的脸色顿时变了。他们都是各府的才子,自视甚高,被一个寒门书生压在头上,自然不服。但碍着宁王的面子,不敢作。
陆伯安倒是沉得住气,捻须笑道:“殿下慧眼识珠。吴生这篇文章,确实扎实。”
周景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陆翁也觉得扎实?那便好。他文中提到的几处淤塞和占湖,本王改日派人去查一查。若属实,该疏的疏,该还的还。陆翁是本地乡绅,到时候还要仰仗陆翁协助。”
陆伯安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随即他笑得更加和煦了:“那是自然。水利是民生之本,陆某自当全力配合。”
周景昭点了点头,不再看他。
文会散后,周景昭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让徐破虏把吴洵一请到了山庄的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