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衡伏诛后的第一缕晨光落在正典台上,中州七城同时响起钟声。
钟声不是旧席敲的。
是七城公库接到第一份新证规判例后,自行回响。每一座城的公库门前,都有百姓、散修、商队和小宗弟子守了一夜。他们等的不是热闹,而是想知道正典台上的胜负,会不会真的传到自己脚下。
当“雪衡残魂伏诛”
六个字照上公库石壁时,七城静了一息。
随后,第一面大道盟旗在东城药井旁升起。
升旗的人不是陆昊,也不是沐灵汐,而是那个最早煮清脉汤的老药农。他手臂还在抖,却把旗杆插得很稳。
旗面不华丽,青底金纹,中间是一只简化的大道鼎,鼎下有五道细纹,分别代表商路、医道、工器、剑律、鼎证五司。
老药农仰头看了很久。
“以后药井旁,也有能说理的地方了。”
南坊器炉边,第二面旗由断指工匠升起。
他没有说漂亮话,只把拆下来的空心门钉挂在旗杆下。所有来领炉册的工匠都能看见,那枚钉子提醒他们,大道盟不是来替旧宗门换一块牌匾,而是要把过去藏在炉胆里的私锁一枚枚拆开。
河港传送阵前,第三面旗由商队护卫和古族旁支一起扶起。
这面旗升得最慢。
因为河港势力最杂,旧商会、古族外支、阵门散修、渡口凡户都盯着同一根旗杆。谁都怕大道盟旗升起后,新的收费口又会出现。
洛云瑶亲自把第一张公开路价贴在旗杆旁。
“七日内,救灾路免费;七日后,所有阵价入公账,七城可查。”
商队领盯着那张路价看了很久,终于把自己的会印按上去。
“若你们改账,我们第一个骂。”
洛云瑶笑了一声。
“欢迎。”
北门魂灯墙下,第四面旗升起时,气氛最沉。
那里聚着许多死者家属。雪衡伏诛并不能让亡者回来,万姓护碑也不能把三十年的苦一夜抹平。宋清儿没有催他们欢呼,只把护碑副卷送入北门证库。
船妇把断木牌挂在旗杆第一枚铜环上。
“我不求他活回来。”
她说,“我只求以后没人再把他的名字写错。”
这句话让许多人低下头。
于是北门旗杆下没有掌声,只有一个接一个旧物被挂上铜环:药布、阵钥、路粮票、半张家书、断剑穗。那些东西轻得像尘,却让大道盟旗沉得像山。
正典台上,旧席残余看着七城旗影传回,一个个脸色难看。
他们以为陆昊会趁胜屠席。
陆昊没有。
他把涉案旧席全部押入剑律司临狱,按新证规逐案复核。该杀的,一个不放;该留证的,一个不急着杀;被胁迫但未直接害人的,先封修为,交鼎证司问供。
这种处理比一刀砍完更让旧宗门恐惧。
因为一刀砍完,后人还能说陆昊暴烈。逐案复核,则会把他们这些年藏过的每一笔私账、每一次灭口、每一封暗令都拖出来晒。
中州录使把处置令写到手腕麻。
他写到最后,忽然现自己的名字也被列入监督名册。若他以后漏写、改写、压卷,七城副卷都能反查他。
录使抬头看向陆昊。
陆昊只说:“你手里的笔,从今天起也有人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