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原本以为混元一重只是战力更强。现在才明白,陆昊破境后,连天罗的价账都能反听、反查、反钉。
闻照书跪在潮水里,银算盘碎片散了一地。
陆昊没有再看他,只望向那十二条船路。
“父舟救下的人,要归陆。”
十二道船路同时亮起,海底旧门深处传来沉闷的闸声。
九潮归陆台,开了。
闻照书被价牌反照后,天罗索价牌并没有彻底沉默。牌身裂缝里又浮出三枚小钱,分别落向三名刚归来的船户。
那三名船户脸色骤白。小钱不是杀招,而是旧价续约。只要他们本能接住,就等于承认当年价账仍然有效。
陆昊看都没看闻照书,抬手把断桨横在三人身前。
“别碰。”
三枚小钱撞上断桨,立刻显出原形。钱面上没有他们的名字,只有雪衡外库写下的代签符。也就是说,当年所谓自愿入价,根本是雪衡替他们签的。
这一下,连闻照书都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按价牌办事,直到此刻才明白,天罗外围拿到的许多价账,从一开始就被雪衡外库改过源头。
陆昊将三枚小钱投入大道鼎,鼎火炼出三缕清音。清音落在父舟灯旁,十二残魂同时听见锁链松动的声音。
“价账的根不在活证身上。”
陆昊看向闻照书。
“你想活,就把所有代签价账说出来。”
闻照书喉结滚动。他看了一眼雪衡灵晶,又看了一眼自己价牌上的灭口字,终于开口。
“九潮旧市、北线船坞、海底旧门,一共有三十七笔代签价账。十二残魂只是第一批。”
宋清儿笔尖一顿,随即继续写。三十七笔太多,不能一口吞下。她把它们分成父舟相关、船路相关、商盟相关三栏,先取眼前能立刻核对的十二笔。
这个处理让海账没有被海量旧账冲垮,也让闻照书再不能用“账太多查不清”
拖延。
闻照书供出三十七笔代签价账后,仍有几名船主不敢相信。他们不是不信陆昊,而是不敢相信自己家里供了多年的欠价牌,竟是别人代签出来的杀人契。
陆昊没有解释。他让其中一名船主取来家中旧牌。旧牌一入大道鼎,牌面上的“自愿偿价”
四字便自行脱落,下面露出一枚细小指印。
那指印不是船主父亲的,而是雪衡外库管事的。
船主当场跪倒,抱着旧牌痛哭。
这一次,不需要陆昊再说什么。围观的人已经明白,天罗索价不是公正价律,而是一张专门把活人变成货物的网。
洛云瑶趁势让北线船户逐一交验欠价牌。宋清儿只收能与父舟、归陆台、商盟账楼三线相连的旧牌,其余暂封。她的审序比之前更稳,也让闻照书想借大量杂账拖垮海账的念头彻底落空。
陆昊把第一枚旧牌残灰收入鼎中,审价暗纹轻轻一亮。
闻照书每说出一笔代签价账,价牌上的黑光便弱一分。等十二笔能当场核对的价账全部落定,天罗价牌第一次从高处坠下,砸在潮水里,再没有刚出现时那种压住众人的威势。
陆昊没有踩碎它,而是让它留在海账旁边,作为天罗索价的活证。
价牌坠水后,十二残魂身上的价纹彻底淡去。父舟灯火照过他们的护证衣,衣角重新浮出陆玄当年留下的灯记。那灯记,正好能与归陆台的第一道船路相合。
闻照书看着那枚灯记,终于不敢再抬头。
天罗价牌的黑光随之彻底伏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