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思澄这四年忙着在山里折腾,一方面是为找点方向感,一方面是怕自己再想起点什么不该想的。
他的前半生,致力于将自己塞进一个“不见七情六欲”
的壳里,自屏蔽了所有大小事。临近三十的这几年,他整日对着花草大山,心底没空瞎琢磨什么诗意,偶尔想起已经离开的两位故人,慢慢也变得坦然,也慢慢摸爬滚打地学会了不在已铸下的错里钻牛角尖。
只有这么一个人,没能被山风和时光磨旧半分,在他心底顽强地扎着根,面孔还是依旧鲜明。
路思澄手指夹着烟搭在车窗上,烟雾被风吹得忽散。无由想起这么一桩陈年往事,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一整场酒局下来他都记不起来对面人长什么样。
刘成美开着皮卡来接他,乡路颠簸,五铜钱车挂晃得像抽风,刘成美琢磨着问他:“哎,你说咱俩是不是该换个车?”
路思澄手里烟灰积了一长截,含糊着应他:“嗯?”
“咱俩现在好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
刘成美肥手握着方向盘,一踩油门上山坡,“谈个生意老开辆破皮卡去,撑不起场面。”
路思澄回过神,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跟二狗一个德行。”
“怎么说话的。”
刘成美啧一声,“说真的,咱是谈生意的人,老开着皮卡乱晃也不是事。我打算换辆大奔,够面儿, gLB咋样?”
路思澄的目光移到车里红线串起的铜钱车挂上,想起多年前风靡网络的神曲“开着大奔来接你”
,叼着烟笑了。
刘成美:“笑啥?”
路思澄斜勾着嘴角,烟头火星忽闪着,摇头晃脑地唱:“到那个时候把你搂在怀里,再叫一声亲爱的。”
“……操。”
刘成美反应过来,知道这是路总嫌弃自己土,也跟着笑了两声,伸手拨开了车载音响。
路思澄惊奇地扫了一眼他开着这辆皮卡晃了快四年,居然从来不知道这破车居然还有放歌这种高级功能。
“不是哥哥不爱你啊!”
刘成美跟着乐声放声一吼,声音浑厚粗犷,“我要为你去奋斗!再苦再累不回头!”
路思澄在劲爆的旋律和刘成美的鬼哭狼嚎里笑得如抽风,熄了烟点评:“二逼。”
“gLB咋了?少看不起gLB。”
刘成美说,“社会风气就是被你这种城市公子哥带坏的,非最高配都算‘暴户阶级’,谁给你的勇气?”
路思澄说:“得了,好哥哥,我等你开着大奔来接我。”
“有钱了不得包装一下自己,这事儿吧,咋说,也不能装得太过头,二三十万差不多,免得人家再觉得我是冤大头。”
刘成美说,“哥是俗人。”
路思澄忽然想起那辆均价五十万的大众辉昂,这型号现在已经停产了,满大街也找不着第二个人开。
他低头又点了根烟,“唔。”
他说:“那都身外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