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潇沉默了很久,慢慢地,冷笑了一声。
她面上一切怒色忽然全熄了,变成种复杂又简单的面无表情。她看了一眼路思澄,弯腰捡起自己的皮包,好像是再找不到什么话来说,转头便走。
路思澄惶惶追上,抓住她的手腕:“姐……姐!”
“路思澄。”
陈潇转头,一字一句地问他,“你把我当什么了?”
路思澄面色惨白,被她这一句话质问的哑口无言,徒劳地张了张嘴,什么话都吐不出来。
“从雪场就开始了。”
她说,“你从雪场就开始了,从七年前就开始了,你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跟我说过。”
路思澄不可自控地开始抖,抖得几乎抓不住她的手腕,“对不起,姐姐,我……”
他语无伦次地说:“我是烂人,我是王八蛋,是我的错,对不起,姐姐,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别……”
“你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跟我说!”
她忽然拔高了声音,怒道:“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把这个家当什么了!”
陈潇的话像是一把重斧,毫无恻隐之心地一把劈开了路思澄拼命粉饰的太平,也连带着砍破他强扯的人皮,露出底下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他没责任心、只会逃避、薄情寡义、想一出是一出……路思澄简直想跪下来恳求她,他对上陈潇冷若冰霜的眼神,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恐惧过,抓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叫她:“对不起,对不起姐,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的,你别生气,别不理我,别……”
他面上血色褪得干净,人消瘦得像要随时乘风而去,“你听我解释,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不是想……”
不是什么样子?
话到这,他又突兀地没了声音。
初见林崇聿时,他敢摸着自己的良心,扪心自问地说他缠着林崇聿不放,是一点点私心都没有吗?
蒙在他心底的那层水雾破了,他不能总是自甘堕落地活得不清不楚也或许全是他的私心。
斯人已逝,没人能再拉出来给他做托词或兜底。他不敢吃的水果,不敢弄乱的房间不敢爱的人。不是因为别的,不是因为其他人,是他自困井底,没勇气往外迈出半步。
也像林崇聿从前说过的,像陈潇如今所说的,顾忌生隔阂,早说出来,什么事都没有。
路思澄抓着陈潇的手蓦地一松。
“我一直告诉你有什么事和我商量。”
陈潇低声说,“你做了什么错事,我会气你骂你打你,但从没说过不认你。唯独这件事,你从头到尾不跟我说一个字。我妈走前说让他多照顾你,你那时候是在想什么?”
路思澄嘴唇颤了颤。
“你都背着我做什么了?”
陈潇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路思澄,说话。”
路思澄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潇深深看他一眼,目光中是说不出的失望和悲哀。路思澄被她的眼神刺得心脏一抽,下意识抽回了手。
陈潇转身就走。
路思澄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明明陈潇没有对他动手,他却觉得自己脸颊火辣辣的刺痛,那股熟悉的反胃感又涌上来,看着陈潇的背影进了家门他本能地跟了一步,似乎还是想追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