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掌心温热,路思澄没回头,知道这是谁的手。
林崇聿再说什么他已经听不到了,他盯着那扇合紧的门,门前姨妈种的月季将开,花团锦簇,色彩鲜活。他忽然挣开林崇聿的手,朝那扇紧闭的门奔去,拍着它喊:“……姐!”
门内人没有回应,甚至也不知她还听不听得着。
“我……我是七年前碰到他的,我那会是喜欢他,追过他一阵子,但是什么也没生。”
他神色苍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是说了什么,只顾着连串解释,“那时候在雪场我也不知道他会来,一开始我是不太想让他真跟你结婚才从中作梗,后来我知道姨妈病了,我就再也没有……再也没……”
林崇聿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把路思澄抱回来先带回家去。但路思澄不把这事喊出来,估计又会成了他心底经年消不去的刺,只好随他去。
路思澄拍了一下门,“对不起姐,我一开始瞒着你是我觉得你不会真跟他结婚,估计以后也不会再和他见面,犯不上跟你说。后来我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你开口,我真没想着要怎么着,我不是故意惹你伤心的,你打我骂我都是我活该,对不起姐,你……”
他低声说:“……你别不理我。”
陈潇从小就是个脾气大又话多的人。她要强又有主见,会为给路思澄出头和三五个男孩打作一团,也会因为不快的事跟路思澄大雷霆。譬如摔坏了她的新水杯,弄脏了她的裙子,删除了她想看的录像带。小时候陈潇会把路思澄推到门外面去,要他在院子里好好“反省”
。
路思澄就听话地反省,通常只需要反省个三分钟,气头来得快去得也快的陈潇就会在门里问:“知道错了吗?”
路思澄会说知道错了,陈潇再接着问他错在哪,路思澄要是知道,就会如实说,然后等着被放进去。他要是不知道,就只能愁容满面地对着门挠头,然后小声憋出来一句:“你别不理我。”
陈潇也就会在门里叹一口气,将门锁打开了。
可是这一回,门不会再开了。
好像,也永远都不会再开了。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门板,似乎是眼眶里的泪已经流尽,任他再如何翻来覆去肝肠寸断地挤那一颗不值钱的心……也再拧不出半滴水来了。
第52章之死靡它
那天之后,他浑浑噩噩被带回了林崇聿的家。
陈潇再没有联系过他,路思澄打的电话,她一通没有接过。
周末那天,林崇聿一大早出门,半下午才回来。路思澄知道他今天不用上班,回来时瞥了一眼他,林崇聿神情如常,手里多了几套路思澄的换洗衣物,路思澄就猜出他是去找陈潇了。
路思澄看着他问:“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林崇聿弯下腰,“饿不饿。”
他的眼睛平静,像能包容万物的湖水。路思澄看着他没答,半晌撇过头,好像是不愿意看见他。
林崇聿不介意,他俯身吻他的额头,问:“想吃什么?”
路思澄蜷在沙上,没有回答他。
林崇聿抱他片刻,起身去厨房做饭。
路思澄不说话,有那么片刻,好像又变回了从前那样飘忽不定的鬼样但没有,生离和死别点破了他一颗阴晴不定的心,他答应了已故的人要活出个人样,如何也不允许自己再躲着当憋嘴王八去。
只是自保的手段没了,心就疼得更厉害了。
饭好时林崇聿来叫他,林崇聿的家很大也不知道他一个人住要这么大个房子干什么,从厨房到客厅的距离够路思澄来回翻三个跟头。他的餐桌长且宽,反光奢石材质,路思澄往下一低头,刚巧映出他那张面无表情、毫无血色的脸,像从生下来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他连忙一转头,忽然觉得一点胃口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