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思澄关了水龙头,手压在水池边,断断续续地吸气,再吐出去。
他的背影沉默,撑着水池半天不动。
玄关那忽然有声开门的动静,路思澄背影动了下,明白是林崇聿要离开了。紧接着他又听到另一个人换鞋的声音,穿得是双高跟鞋,路思澄身体比脑子快,他带着一手水迹出厨房,问:“你们去哪?”
林崇聿衣冠整齐地站在玄关,陈潇正弯腰穿鞋,听着动静,齐齐抬头看了一眼他。
路思澄不蠢,或者说他这个人总是有点敏锐过头。这话刚问出去,他心底就明白这两个人是要去哪了是要去医院看姨妈。
陈潇鞋子套了一半,看着他没说话。路思澄的目光在他们两个身上转了一圈,知道自己问错了话,手足无措地在自己身上擦了把手上的水,对着他们轻轻笑了一下。
陈潇忽然移开视线,一言不地把鞋子套好。路思澄门清他俩没有带自己去的意思,也不打算胡搅蛮缠,转身要躲回厨房里去。
林崇聿:“过来换衣服吧。”
厨房的玻璃门模糊映出路思澄的背影,他低声说:“不用了,我……”
“来吧。”
陈潇叹了口气,“小王八蛋。”
路思澄躲在厨房没出声,半晌,慢慢把自己挪出来,取下外套穿上。
林崇聿:“太薄,换一件。”
路思澄低声说:“我只有这个。”
林崇聿:“衣服呢?”
路思澄:“在我家。”
他只在姨妈家里留了一套衣服,没旁的可供挑选。林崇聿见状不再多言,往旁稍稍侧身,好让路思澄有足够的空余走出去。
路思澄低着头上车,把自己外套扣子一粒不落地扣好。林崇聿开车,陈潇坐在副驾,车里没人说话,气氛死寂。路思澄侧头,额头轻轻靠着车窗,对着一闪而过的路灯出神。
林崇聿开车稳,他坐在后排基本感受不到半点晃动。路思澄歪头靠着车窗,目光移过去,窗外洇进的灯光昏黄,前座两个人相邻,只见背影。
陈潇低头看着手机,立领短风衣搭棕色长皮裙,短干练,露出耳垂上一颗钻石耳钉,侧头间隙隐在丝间反射着微光。林崇聿的背影高大,他的穿衣风格统一的近乎刻板,风衣袖子微收紧,双臂握着方向盘,腕骨扣着腕表。相得益彰,成双成对。
倒更像是一家人。
路思澄收回视线,慢慢抬手捂着自己脖子上,上头的指痕似乎又在烫,灼着他的掌心。他靠着车窗低头,丝垂着,遮住了脸。
他目光凝着自己的脚,没头没尾地想,他们两个会一直这样。未来的某一天,说不定后座还会再添一个儿童安全椅,就在他现在坐的位置上。
他们要结婚了,路思澄忽然想,他们要结婚了。
他好像是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结婚”
是什么。这两个字活像从天而降的一把砍刀,把他从头到脚拍得血液冰冷。他突然觉得喘不上气,好像拼尽全力也没办法摄取到丝毫空气。当头的浪潮凶猛,淹没着他的口鼻,路思澄本能地弯曲脊背,痛苦且细微地喘了口的气。
他喘不上气,呼吸不上来。
像在海里。
直到林崇聿忽然将车转向路边,猛地踩了刹车。
轿车剧烈一晃。
路思澄骤然回神,这才现自己的左手放在脖子上,手背青筋用力地紧绷,已经掐出了几道血痕。
陈潇耳朵里挂着耳机,没注意到后面的动静。她被刹车的后坐力晃得险些飞出去,惊愕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