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思澄插着兜站在门口看她,忽然觉柳鹤跟姨妈长相还是有些相似的。
柳鹤看着他,也没叫他。路思澄把带来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刚想随便问点什么,忽听柳鹤说:“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家?”
路思澄慢慢从果篮里拿出个橙子,说:“快了。”
“你总是说快了。”
柳鹤又转回头,“放回去吧,我不吃橙子。”
路思澄跟没听着似的,自顾自地把那橙子扒开皮,掰好给她放到桌上。柳鹤背对着他,路思澄也不再叫她,坐在床边,也对着窗台沉默。
两相沉默了半小时,路思澄到点下班,拿了外套要走。他一言不地出门,临到门口,忽听柳鹤问:“你要把我一辈子留在这吗。”
路思澄回头,还是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他静默两秒,说:“哪能呢。”
“小澄啊。”
柳鹤难得清醒,轻飘飘地叹了一口气,“我真希望从没生下过你。”
忠言逆耳,真心话里总掺着刺人的玻璃碴。路思澄打小在玻璃碴里找路走,闻言没有半点不适,他平静地望着柳鹤的背影,窗外有棵高大的银杏,新芽早,绿得孤苦伶仃。路思澄轻轻笑了一声,“走了,我下个月再来。”
柳鹤没有回话。
路思澄离开疗养院,打车回家,路到半道又变了主意,改道去他从前常去的酒吧街,手机联系人里随便摇出三四个,一路醉到天明。
他狐朋狗友众多,随便拎出哪个都是喝遍天下无敌手的人物。路思澄在这家酒吧鬼混一夜,清晨带着一身酒气回家,神志不清时下意识跟出租车司机说了姨妈家的地址,下车时人差点是滚下来,未来得及爬起来,先扑在门口的花坛吐了个昏天黑地。
胃里的酒精一清空,脑子里的清明也立竿见影地回来了些。路思澄扶着花坛,艰难地试图把自己撑起来,心底浑浑噩噩地想:……完蛋。
等姨妈回家,非把他大卸八块了埋到这花坛底下做养料不可。
可惜木已成舟,于事无补。路思澄撑着花坛缓了会,一转身,正对上一张脸。
林崇聿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他家的狗。
路思澄茫然地看着日理万机,洁癖严重的林教授,怀里抱着他家张着嘴流口水的智障金毛犬,冷着脸站在那。路思澄看了看狗,又看看他,最后抬起手看了眼表,五点四十。
路思澄有点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
小狗骤见熟悉的人,汪汪叫着要从林崇聿怀中挣脱出来,闹着要往路思澄身上扑,林崇聿按住它,小狗威胁似的扭头啃他的皮手套,引得林崇聿眉心轻微一蹙。
路思澄愣了半天回过神,醉得稀里糊涂的脑子不经思考脱口而出:“你要把它卖哪去?”
林崇聿面色很沉,看着他有片刻没说话,好半晌才慢慢道:“它丢了。”
路思澄:“嗯?”
林崇聿:“刚找到。”
路思澄:“啊?”
路思澄走时没关好客厅侧边的玻璃门,智障的金毛犬久不见主人回家,推开玻璃门跑出了屋,又顺着院子墙角的梯子扶摇直上越狱出逃。陈潇是通过院里的监控现狗不见了,只是她现在人在外地回不来,给路思澄打电话没打通,只好转头找林崇聿。
于是林崇聿大半夜驱车到他家,联合物业找了整个后半夜,凌晨才在离他家一公里的河沿旁找着。
路思澄听完林崇聿言简意赅的前因后果,掏出手机看了眼,果然见陈潇在两个小时前连着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路思澄一时哑言,抬头看林崇聿,这才注意到他头都没来得及打理,随意搭在额头,面上有轻微的疲色。